不要弄脏别人的衣服

　 市里来了一位美国的教育学专家，学校辗转联络好了邀其过来做场讲演，我和同事开车去接。那天偏偏下起了大雨，这位叫怀特的专家倒也和蔼可亲，上了车不断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和我们开玩笑。
　 从市区到县里的一段路正在大修，恰好是中午下班的高峰时间，人流如织，泥水雨水自行车小汽车交织在一起，路面上积水一片片的，车轮飞过，躲闪不及的多半会被溅得一身污水。我们小心地提醒怀特先生要坐好，他起先也没在意，依然谈笑风生，在我们不断按喇叭的声响里，他警觉地看看窗外，才发现走的是这条路，他立刻一边摆手一边扯大嗓门儿叫“no、no、no”，同事赶忙刹车，大家面面相觑，其实都私下里想这什么美国专家也太摆架子了吧，就这么一小段路稍微颠簸一点儿也不算怎么遭罪啊，怎么就这么娇气地连声“no”呢，英语老师劝解说，怀特先生，请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路面整修呢。他直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搞了半天，我们终于明白，他是担心我们飞转的车轮把泥水溅到行人身上，而且提了两个要求：一是这段路上不得按喇叭催促行人和其他车辆；二是遇到小水潭要先让行人通过，同事问：为什么？他只有一个理由：因为我们坐得比他们舒服。
　 后来他在讲座上谈到“尊重学生”的问题，举了这个例子，他说，“尊重”就是你别弄脏人家的衣服―――而不是弄脏了之后再去道歉和清洗。
　 再次听到“不要弄脏别人衣服”的说法，是德国回来的好友邀请我去下乡采风的那次，晴好的天气，凉风习习，我正换运动衣旅游鞋呢，可突然他打电话说不能去了，我问他原因，他说不能开车，我笑笑说没事的，我也有驾照可以开啊，他说不不，说不是车的问题也不是人的问题，是风的问题，原来他看到天气预报说风力五级左右，而去乡下的那条路很长一段是沙石路，车一经过尘土飞扬，遇到稍微大点的风，估计行人会更遭殃的，不能弄脏别人的衣服啊……
　 我终于理解了8200万人口就有5000万辆汽车的“汽车王国”德国，为何路面秩序井然：因为他们不“善于”见缝插针、因为他们敬畏黄线―――因为他们关心着车外同一马路上陌生人的衣服和心情，一切就是我们说得太多做得太少的简单的两个字―――“尊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