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是缺乏安全感。我不是什么绝世美女,惊世才女或者青春富婆。我只是一个即将大学毕业,姿色中等,表面上处世淡泊无所畏惧骨子里贪财好色鼠胆针尖儿的女子。我有强烈的活着的欲望,也特别怕死,所以我很缺乏安全感。
上帝的安排,我在大街上瞎乱逛荡的时候看到一家卖女子防身器材的小店子。包着红的绿的金的蓝的互相缠绕却不显杂乱的细丝的深紫色厚玻璃做门,店子里面相当简洁,贴墙而立的开放式木头货架,摆挂着各式各样做成饰品的防身器材,中央是一个没有靠背和扶手的长方体――泛一点幽蓝光泽的白色长绒毛沙发,我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一款烟紫色的脚链,于是迫不及待地拿在手中找老板,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就要这一个吗?”老板好年轻好俊美声音好好听啊,好像漫画里的魔法师,有一双湛蓝的眼和一袭漆黑的发,“这一款的攻击效果是很温和的,可以使动物包括人在内无痛苦的昏睡十五分钟,而且因为它的能量来自于地球磁场,所以没有副作用,攻击次数没有什么限制,只要默念‘攻击确认’四个字就可以使您心中想着要攻击的动物昏睡。”
我一定是在梦里,想买的东西是自己心中想象的款式。切合脾胃的店面摆设,温柔的帅哥老板,魔法式的攻击方法,我笑,原来梦里也能知道是梦里,现实中总是全心戒备,尤其对很有姿色的男人,不屑亲近,而梦里这个眼睛如远古时期未被污染的海水一样的男孩,却让我不那么讨厌,
“来,坐在沙发上,你想把它戴在左脚还是右脚?”
“左脚。”放松得忘了脸红忘了慌乱忘了心跳加速忘了局促不安,下意识的回答,反正是梦里呢,还是一个难得的美梦,乖乖的被按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十只骨节清晰肤色纯净的修长手指在自己的左脚腕上动作,说不出一句话。除了危险,我总是后知后觉,在梦里也改不掉这毛病,即使先知先觉的明白有危险,紧跟危险来的也是冷静的心思机敏的动作无波的眼神,不像别人那样恐慌害怕,危险过去才后怕得发抖,而且这个时候我只觉得轻松,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呃,请问它的使用寿命是多久?”
“直到你不需要它。当你的心感觉到幸福,不再防备着所有人,它就会消失了。”这个年轻的男孩蹲在我的左脚边平整好我的裤脚,然后微仰着俊美的脸暖暖地笑着看我,有一种心安的被宠溺的错觉,我看到脚链的颜色一瞬间好象变浅了一点点,眨眨眼再看,似乎又没什么变化。真是诡异,心中警铃大作,忽然站起身向外逃,走出店门热浪扑面才想起还没付钱,即使是梦里,也不能忘记付钱,尤其是对男人,尤其是对皮相好的男人,这关乎我的自尊。
迅速回转身,可是,眼前为什么是两扇透明的玻璃门?刚才还班驳着各色细丝的深紫色玻璃门呢?刚才的小店呢?梦里的场景转换比电影里切换镜头还快呀。正想提起左边的裤脚看看脚链是不是随着场景切换也一并消失了,眼前的玻璃门却开了,一个面容熟悉的人站在门里对着我说话,“发什么呆呢?进来啊!”是谁?“又这么准时,跟你说多少次女生是有权利让男生等的,还有不要每次都站在我的店子门口发呆,自己进来,你怎么总是忘记啊……你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呆样啊?被我叨叨傻了,好了,别那么失魂落魄还没睡醒的样子,咖啡还是柳橙汁提提神,然后就尝尝我们打算下个月五号推出的新品,顺便帮忙起个名字,报酬从优哦。”
天哪,这分明不是梦了,我深呼吸一口空气,收敛心神,怎么站着都可以做梦的。“先给杯纯净水。”
是杨民,经济系毕业一年开这个饮品店四年相识三年的学长,我今天就是应约前来,因为早到了半个小时所以随处转着消磨时光,这里一直就是杨民的"恋水吧",什么"女子防身器",一定是天气太热所以头脑昏沉出现幻觉,看多了魔幻电影的后遗症,兀自摇头微笑,压下提一提裤腿看一看左脚腕的欲望,纯净水和一杯浅紫的液体一齐送上来,杨民微笑着看我,他并不是个话多的男生,他不喜欢我说男人或者女人,说听起来不舒服,风尘气,顺着他的意,无所谓的,这类非原则性的问题,我总是迁就别人,变成一种习惯。杨民平时的话并不多,甚至是沉默寡言,只跟我话多一点,一旦他话多,原因就只有两个,他不开心或者他想要逗我开心,现在他只是微笑着看我,不罗嗦了,那么刚才我脸上的表情必定是迷茫又阴郁的了,又让他担心了,我再拉大唇角的弧度,保持住,只让别人看到我明媚的笑脸,这个杨民,总会被他看到我不想别人看到的落寞孤寂。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也会是个负责任的人,他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等待,“即使是一相情愿,”杨民的眼里透着心疼与认真,“也是我自己甘心,你不必觉得抱歉,你的躲避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杨民骗我说他舍不得一手创立的“恋水吧”,但我心里知道,杨民是为了我才继续留在这个不够繁华气候炎热的城市,他心上的城市,是大连。喝完半杯纯净水,关注另一杯澄澈的浅紫,看了很久才端起杯子细品,入口是浓烈厚重的甜辣然后渐渐转淡而后酸最后是微微的苦直至无味,这是一杯什么样的饮料,我想我的目光一定是闪了一下的,因为杨民的笑意加深,刻骨铭心。杨民不是那种个子高瘦,脸孔俊美的男生,可是杨民骨肉匀称,笑容温暖,而且对我足够好,肯给我足够的自由与尊严。这些就足够了。
晚上回到只剩我一个人的寝室,临近毕业,室友们都出去租房子住了,为了爱情或者为了考研。23:00准时断电,开始摸黑洗澡。看到左脚腕上一圈烟紫的光,眨眼,再眨眼,它没有消失,应该感到恐惧的,可是没有,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不稳,洗完澡躺到床上睡觉,对我来说,父母正式离婚以后就从来不曾一夜无梦,那些支离破碎隐约晦暗的画面总让我有清醒的疲累。很快睡着,以为会做很多面目模糊的梦,也没有,我睡前想着自己,然后在心里默念“攻击确认”,既是难得的美梦侵袭,就继续它吧。父母离婚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第二天一早捋着裤管失神的看着左脚腕上的烟紫色脚链打杨民手机,拨通的一瞬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迅速挂掉。没有一分钟,寝室里的电话响声震天,是杨民,我总忘了杨民的手机有来电显,也不敢深想记忆力奇好的我对这件事的屡屡遗忘是无意还是有心,犹豫片刻接起来解释,“杨民,没什么事,真的,只是突然想打电话给你,接通之后又想起无事可说,就挂了,真的没什么事。你别来了,我们今天没课,我来你店里帮忙好了。”到底说还是不说,就算说又该怎么说呢?得到这脚链的过程太过诡异,连自己都骇异怀疑,别人又怎会相信。
“今天气色很好。”杨民笑意盈盈,二十分钟前的那通奇怪的电话一定是让他误会了什么,就算解释他也不会听,第一次在他的笑里脸红,为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甚至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杨民趁势抓握住我的手,他总是那么聪敏,懂退知进,轻轻地挣不脱他的手,我的脸越来越红,今天实在是太热了,空调都无能为力,这下算是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而且,我把关于脚链的事情完全的忘了,这不是平时头脑冷静清晰的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一场多年不遇的好觉醒来,人就变得不一样了,杨民的一个牵手甚至一个眼神都能让我脸泛轻红心跳过速,心理书上说这是爱上某个人的征兆,难道我是爱上杨民了吗?爱上一个人就是这种心好像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感觉吗?就是每天都能睡一个让人精力充沛的好觉吗?不必再借助脚链的力量。脚链的颜色越来越淡,颜色还没变淡时也是一样,我穿着及膝的短裙,杨民夸奖我脚上的凉鞋式样别致,他看不见我的脚链。
我发现除了我自己谁也看不见它。它是天使送给我一个人的礼物,它帮我找到我要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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