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夏天,妈妈把休了一年学的我又重新送回到学校,校教室的那天,我尽量让自己的头不要低下,可大家好奇的表情,和无休止的议论还是让我始终不敢平视前方。听说她是病才休学的哦;不知道什么病啊,要休学一年;肺结核,会传染的那种哟……这是我从那天以后听到同学们背地里议论最多的话题。
班主任朝第三组第四排空着的一个座位指过去,说,禾子,暂时先坐那里吧,以后再慢慢调。穿过大家芒刺一样的目光,我轻轻走到那张桌旁,放下书包,坐在硬硬的板凳上。我目光下意识地往左偏了一下,一张白??的脸上立刻绽放开花朵,那个瘦瘦的女孩朝我微笑,点头。老师在黑板上演示求证过程,一张小纸条慢慢递到我面前,上面写着你好,我叫南希。
就这样,我在因为得肺结核治疗了一年,重回校园的时候,有了一个新同桌,以传纸条的方式开始友谊的南希。
尽管我的病情已经痊愈,但同学们还是很少有人来主动接触我,他们怕我会传染这种病。听从妈妈的话,我把自己当作一个健康的女孩来看待,尽量让自己开心,小要有任何顾虑,可,似乎全班只有南希一个人会和我说话。
我问南希,你不怕我会传染病给你吗?
她笑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你现在都是健康人了,哪会传染什么啊?
是啊,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干嘛还有那么多顾虑呢?庸人自扰。从那以后,我和南希,成了彻底的死党。
我暗恋的男孩
我喜欢吕方舟,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就喜欢,从他在篮球场上进第一个三分球开始。那时,我和一群女生,挤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像只地老鼠一样穿来穿去,只为寻找一个离吕方舟最近的位置。
经过一番激烈争夺和辗转后,篮球被队友传到吕方舟手里,三分线外,轻轻一个起跳,单手送球,随着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篮球稳稳当当落进网子,在水泥地板上弹起“咚”的一声。随即,场外一片欢呼雀跃,我夹杂在人群中,使劲地喊啊,拼命拍手。表露无遗的激动。
高一三班的吕方舟看起来,总是那么酷酷,他的眼睛,似乎从来没有在哪个女生身上多停留一秒。所以,注定了,我对吕的爱慕,是一场寂静而狂欢的暗恋。时常,跟随在他身后,在整齐而庞大的全校早操队伍中,寻眼望去那个高大男生满脸的青春张扬,这,就是我小小而满足的快乐。
隔了一年,我坐在了二年级的教室,他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他不知道,永远不知道,隔壁班级有个叫禾子的女孩,曾经那么深刻地留恋着他。在我躺在医院接受系统治疗的日子里,在我无数个早晨吞下那些药片的时候,在我走进放射室接受胸透检查的时候,我都曾那么有意无意地想起过吕方舟。
我依然追随着他的身影。和所有毕业班学生一样,他神色匆忙,穿着ADIDAS运动衣的胳膊下夹一本几何课本,他在走廊里和身边同学议论刚刚出来的模拟考试结果。
自习课上,我支起脑袋,心想着,如果我没有休这一年学,现在和吕方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年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也有许多机会,比如,我可能会在某一个时刻大胆地将暗恋说出口。这样想着,握着笔的手不由自主在演算本上比比划划,到最后,草草的勾勒出吕方舟这三个字。
南希一把拿起演算本,看看上面乱七八槽的东西,敲着我的脑袋,说,哦,还在思舂呢。我想,她是看清楚了这个名字的。她也是知道我心底的秘密的。
最好的姐妹间也有隔阂
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抄题,我们低着头,在桌斗里剥咸花生,课间十分钟,两个馋嘴的小女生在教室里把一串冰糖葫芦吃得香香,考试的时候,两个人的成绩也是一前一后。我们,是班上最可爱最幸福的姐妹花。
当然,我也会和南希分享自己的小秘密。我告诉她,自己偷偷喜欢高三三班那个叫吕方舟的男生已经很久很久。南希总会撅起樱桃小嘴,瞪大眼睛,故意做惊奇状哦?真的吗?这个臭家伙,明明知道,还假装傻瓜,哈。
高二快结束时,我才发现,我对南希的了解寥寥无几。我只知道和我一起出校门口,我往东,她往西,知道她和我一样喜欢吃零食,知道她是个心底超好超好的女孩。有同学在私下里问我,禾子,南希父母离婚了,是真的吗?或者他们也会问,禾子,南希的爸爸和别的女人好了。不要她妈妈,是真的吗?
无可厚非的,全世界的人都以为这些问题可以从我口里得到证实或否认,因为,我是距离南希最近的那个人。我却两眼迷茫,傻傻看着他们,听那些陌生而遥远的词语从他们舌尖一字一字蹦出。
突然,我觉得南希也离我那么遥远。她知道我不喜欢什么,知道我上小学了还尿过床,知道我妈妈会做一流的红烧肘子,知道我爸爸给我奶奶买了红色的毛线帽子,甚至,包括我每月几号是生理期……关于我的,所有,所有,我都告诉了南希,没有丝毫保留。她却深刻地向我隐藏着许多,而且,还佯装得那么好。
甚至,我突发奇想,她会不会也暗恋着吕方舟,因为,她每次听我兴高采烈说完又在哪里看见吕方舟后,眼里总有难以捉摸的东西闪过。
许多时候,我想问,南希,是那样的吗?南希,你也在喜欢吕方舟吗?可看见她满脸的微笑,和我一起吃一碗三鲜米线时的开心样子,我都不忍再多说什么。 Ubuobrg
两个曾经相亲相爱的姐妹花,依然坐在一起,我却早已心猿意马。
我的幻想彻底破灭
吕方舟考到黑龙江一所大学了,当我在学校贴的红榜上看见那个亲切的名字和他所考入的大学名字时,心里酸酸楚楚,身体仿佛失去了重心般,脑子里一片混乱。男主角没有上场的爱故事,永远只是一个人的空虚浪漫。最后,只留下整个过程的回忆,等待我在一段日子里去幡然悔悟。
当然,也是在即将升入高三的时候,我确定了自己曾经的突发奇想。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我们在学校补课,下午放学南希破例没有等我,先走一步。尽管,她速度很快,但,当我推着单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还是看见了她的背影,旁边,是我日思夜想的吕方舟。去黑龙江前夕,吕方舟来和南希告别。
开学了,我们坐在同一个教室,我却主动换了新同桌。第三组第四排,依然是南希的位置,她的身边却不再是我。
没有人知道我们这对姐妹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南希肯定是知道的。我心里不服气,拼了命的刻苦,用功,她已经以一种更为虚伪的方式夺走了我爱恋的男生,我更见不得她的成绩排在我前面。
我开始有了新的伙伴,一起吃米线,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却没有一起真正快乐。
美丽的校服的裙摆
夏天又很快来临,距离高考也越来越近了。南希喜欢穿上那件蓝色白色的校服,虽然我对她还存恨意,但不得不承认,她穿上校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因为,她穿校服好看,所以,我从不穿校服。
我是在一次课堂上无意发现南希腿上的淤痕的。自习课,大家都忙着做试题,我的铅笔掉在了地板上,俯身,弯腰,伸长了手去够那支铅笔,穿过桌子凳子腿儿的目光却一下瞥见南希大腿上的一块块淤青。
心,猛地一沉,像被突如其来的流弹击中。这时候,我发现,原来在自己内心深处,还一直那么爱着南希,我见不得她和自己暗恋的男生走在一起,可我更见不得她身体上有被伤害的痕迹。我开始猜测这淤痕的来历,猜测着南希浅浅笑容背后藏着的深刻秘密,担心,她的生活也是不是真的如我般简单而美好。
我们,曾经以纸条的形式交换了彼此的友谊,那么,也让我再用这样的形式,去重新拾起那份美好情感。因为,在我心里,压根就不愿意真的永远失去南希。
南希,下午放学后,我们在学校后面的小操场上见面好吗?我想,我们应该相信对方,彼此还是那么在乎着友谊。禾子留。
于是,我去了后操场。
夏天微微的风亲吻着她的头发,吹过忧郁的眼睛,带着一道蓝色小花边的裙摆被不经意掀起,下面是一双纤细的腿,显露着少女独特的气质,同时,也留着一块块淤青的痕迹。
我走了过去,她回头,我看见她眼眶里晶莹滚动的泪水,于是,我伸出了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柔弱而有力。她扑在我的肩头,泪水彻底汹涌而出。她说,禾子,你知道吗?我也多么害怕自己真的会就此失去了你这个好姐妹。你知道吗?爸爸和妈妈离婚后,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感觉到生活也可以继续快乐下去。你知道吗?我多么害怕,害怕爸爸喝醉酒后又会胡乱打我。
南希,我最亲爱的南希,从此,你依然可以再快乐下去,我们依然是彼此的快乐源泉。我不知道该将怎样的话说出口才能安慰南希,但我的心里是在这么说着,坚决而肯定。
本以为,那些年轻的爱情会是我高中生活中最美的一段回忆,原来,以心相待的真挚情感却是比那些冲动而幸福过的爱恋更值得去珍藏的东西。比如,我爱南希。
终于,我们都考上了自己梦想的学校,我去南,南希往北,那个寒冷的城市里有曾经温暖过南希的吕方舟在等待着她。原来,一年的时间真的可以错过许多,比如,我在医院的时候,校园里正偷偷上演着一个男生和一个穿着校服最好看的女生的浪漫故事。
许多年以后,我又该以怎样的姿态来想念我的好友南希呢?翻来覆去。发现记忆里最深刻的影子是那个穿着校服,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飞扬的南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