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一个夜晚

　　三个月冷战后，小锦终于答应和丈夫程波离婚，正式住进他们以前另买的一套房子里去没有争吵，就这样平静地办完手续。只是，当两人从民政局走出来的时候，台风正登陆这个城市，路人稀少，小锦触景伤情，转过头想对程波说什么，可是程波毅然扭头就走了。 
　　拍拖两年，结婚三年，五年感情在小锦一次糊涂的出轨中轰然倒塌。小锦想，程波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不然怎么会走到最后，连再见都不屑于对她说。 
　　　程波：值得纪念的一天 
　　 
　　小锦： 　怎么样，终于给你自由了，你现在应该很轻松吧?是不是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见鬼，我为什么又要揣测你在想什么，你的身体都和我无关了，你的内心还重要吗。 
　　今晚你就回到你自己的家，你的新家，虽然没我什么事，但你住进去的时候大概会想起我，因为墙壁是我上星期新刷的，虽然你说房子的装修自己搞定，但我还是做尽了我应该做的。今晚墙壁也许还会有一些刺鼻的化学气味，希望你挑剔的鼻子不会太不适应。或者，你可以去找那个男人，这样你根本就不会住在那间房子不会想起我。这样也好，就让我从你的世界永远消失吧。 
　　也许我们选错了离婚的日期，当多嘴的民政局办事员低着嗓子说“今天台风，注意安全啊”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天气预报刚刚发布了台风警报。果然，走出民政局迎面就感到台风疯了一样呼啸而来，我当时就苦笑，真是天灾人祸啊。这时候我感到你转过头要说什么，但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掉头而去，我根本就不想听，我的五官此时都被台风刮错位了，一个倒霉的男人在一个倒霉的台风日离了婚，难道还要听这个伤害我的女人致闭幕词吗? 
　　回想起来，我的灾难好像全部都跟天气有关，你背叛我的那天夜晚，雨大得惊人，你额头的头发被暴雨淋成一绺一绺，浑身湿透衣服还滴着水，你哭着对我说：对不起，我真的喝多了。可是你怎么能多喝酒?还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你喝了多少伏特加吗，我要扶你都被你推开，还逞能似地扬言要在深南大道走九遍。是什么人让你放心地喝到失去理智?你被雨淋湿透了，一边哭一边说让我原谅你，看起来像个可怜的落难天使，讽刺的是，我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脱口而出：“先去换干衣服再说。” 
　　但事后冷静下来，我明白我真的不能原谅你，永远不能，你击毁了一个男人的全部自尊。所以这三个月来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解释，用沉默来坚持我的决定。 
　　三年婚姻生活给我带来了什么?回想起来我是对你太好了，每天晚上给你热牛奶，早晨总是比你先醒，然后去厨房做早饭。只要我在家，冰箱永远是满满的，而我去外地出差几天回来，冰箱就全空了。我无限纵容你的小姐脾气。以前我会觉得你这是可爱、依赖、需要保护，可是现在我终于看清楚，其实你不具备做一个好妻子的任何条件。至于你的出轨，更是让我无法原谅。 
　　好的婚姻才会让人快乐，不好的婚姻是一个活地狱。很不幸，我竟在地狱里活了三年。今天我终于重返人间，其实很值得纪念你知道吗，这是我们正式离婚后的第一个夜晚，我们一起度过那么多个纪念日，没有想到最后还多了一个离婚纪念日。 
　　回到家，我望着空空的天花板发呆，这曾经是我们的家，衣柜里曾经有你的衣服，洗手间曾有你堆放的一年四季也用不完的化妆品，厨房会飘来你喜欢的鹌鹑蛋烧排骨的香，可是从今往后，这些都要被永远封存在记忆里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我不会哭，我反而哈哈笑出声了。后来老猫和几个哥们来看我，还带了一箱冰凉青岛，我就是满面笑容迎接他们的。他们豪气干云，猛拍我的肩膀，说今晚咱几个一醉方休。也好，开喝吧，什么婚姻什么感情，统统给我一边凉快去。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侃大山，笑也笑了，醉也醉了，哥几个就开始看一部外国枪战片。演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喝高了，而在头晕目眩的那一瞬间，我陡然想起从今以后我的身份就是一个离异男人，听起来有些失败，糟糕透顶。 　屏幕闪烁的光影中，我终于感到脸颊热热的痒，不用摸我也知道，那是眼泪。 
　　最想对你说的一句话：我不后悔离婚，因为我永远不能原谅你。 
　　目前愿望：尽快忘记我的前妻。 
　　 
　　小锦：你的温情给我带来压力 
　　 
　　终于离婚了，你是不是得偿所愿呢?白天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我叫住你，其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我想，至少可以最后再拥抱一次吧?我是不是很天真，觉得我们有必要对这五年感情的结束作一次郑重的告别。 
　　我曾以为这三个月冷战是假的，我以为你坚持要离婚是假的，我以为你只是很生气，最后依然会原谅我。我甚至幻想过我还能和从前一样赖皮，每回只要抱住你跺跺脚撒撒娇，你就会依我。直到你今天像陌生人一样转身走掉，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们是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承认是我点燃了导火索。三个月前的那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当我接到李新的电话时，莫名就陷入对大学时光的回忆中不可自拔。李新是我暗恋了两年的师兄，在最单纯最疯狂的年纪，我为他写了四本日记。他来这个城市出差，初衷只是想顺便和我吃个饭，没想到一聊起往事我们就停不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夜很想放纵，就真的喝多了，头天晚上加班熬夜，你给我送的夜宵被我偷偷倒掉了一半，我总是这样，不珍惜你的劳动成果。第二天状态很不好，喝几杯就醉了。 
　　我忘不了那天夜里你暴怒泛红的眼睛，你担心我，所以你一直让走廊的灯亮着，一直没有睡着，而我却让你几乎出离愤怒。亲爱的，我确实犯了天底下最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三个月里，我也一直想赎罪来着，我一回家就跑到厨房忙这忙那，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大声嚷嚷，可是我牛肉没炒熟，蛋汤忘加盐，连洗碗也要打破，而眼见你沉默地把我推开，过来洗碗，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害怕你这样，甚至连责怪的话也没有，直接用沉默给我的脸上狠狠煽了一个耳光。那段时间我是多么奢望你的原谅，但现在，我放弃努力了。 
　　刚才台风好猛烈，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来的，这一路像是跋涉了一年。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扑到床上放声大哭。后来我抬起头，这张床的味道好陌生，不是我们一起买的米奇床单，也不是你常把礼物藏在里面的懒骨头抱枕。面前所有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像是做梦一样，现在是在哪里呢。 
　　我暂时不太习惯这个屋子，也许是因为墙壁散发出一种很古怪很呛人的味道。我站起来想去阳台透透气，周围突然一片漆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动对讲机大喊保安，得到的回答是受台风影响，整栋大楼都停电了。 
　　我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竟然没有任何恐慌。我甚至想起了我们五年前刚认识的某一天。那是我刚到深圳的第一年，单位宿舍停了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的情绪几乎要崩溃，这时手机声响了起来，是你。胆小的我在电话里对着你哇哇大哭，十分钟后，你气喘吁吁地敲开了我的门，第一时间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慰我：不要怕，没事了。 
　　可你越是安慰我越要哭得大声，是因为你的溺爱纵容了我吗?而现在，我如此冷静，并知道要很快学会更坚强。 
　　也许，你带给我依靠和宠爱的同时，也给我带来莫名其妙的压力，因为我渐渐感觉不到激烈的爱情，只有温情，永远的温情，我甚至对婚姻产生了怀疑。而那一晚的放纵，竟然又让我找到一种强烈的存在感。是你对我太好，爱得太累，却不知道爱的天平上如果有一方太过倾斜，会倒掉。 
　　天快要黑了，平时的这个时候你也许才刚下班，会在家门口大声喊我的名字，笑眯眯地拎着袋子站在门口，任我穿着拖鞋从房间里跑出来，像小狗一样攀上你的身子……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但我因此要开始不一样的日子，也没有感到特别痛苦。我只是遗憾，最后的最后，是以你的怨恨告终，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一小时后，整个屋子大放光芒，是来电了，我已经可以独自承受黑暗，而黑暗总是会过去，这意味着我新生活的重新开始吗? 
　　最想对你说的一句话：你很善良，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 
　　目前愿望：和你做好朋友，虽然这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