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记载的生死之恋

　　 2004年8月22日，这一天是黑龙江省五大连池市公安局看守所监管民警禹福财被授予英雄称号的日子。不久前他在与强行脱逃的死刑犯英勇搏斗时，壮烈牺牲。 
　　 
　　一见钟情的初恋 
　　从爱的自行车开始 
　　 
　　 年轻时的高桂兰是个天生丽质秀气可人的女孩子，她虽然只读过初中，但 19 岁就成了克山县北兴镇的妇女主任，却直到 21岁仍待字闺中，因为那些向她表示好感和往她办公桌抽屉里塞纸条的人，全然不能打动她的芳心。 
　　 1971年秋冬之际，邻居蔡阿姨给高桂兰介绍了个小伙子，叫禹福财，1950 年生，跟高桂兰同岁，家住德都县一个叫太平的地方，高中刚毕业，正在当地的小学代课。 
　　 两人见面后，高桂兰看到禹福财虽不十分帅气但很健壮，言谈举止中透着刚毅，她不禁窃笑：“这个人真有点与众不同。” 
　　 告别时，禹福财把高桂兰送到门口，趁着身边没人，突然看着她说：“下周我来看你。” 
　　 高桂兰红着脸，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以为我会欢迎你？” 
　　 “这要等我来了才知道啊。”禹福财回答得很机智。 
　　 高桂兰陡然心动。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高桂兰暗暗盼望着禹福财的到来，他却迟迟没有出现。高桂兰的心一下凉了半截，以为他当时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就像夜空中的流星一样，在她眼前骤然显现又匆匆消失。 
　　 突然有一天，禹福财满头是汗地来了，从怀里掏出一条上面印着百合花的白丝巾，递到高桂兰手里，歉疚地说：“这条丝巾我早就买好了，可是前段时间我父亲病了，直到今天才给你送来……” 
　　 “你是怎么来的？”高桂兰的心怦怦直跳，低着头把话题转开了。 
　　 禹福财微笑着：“我是骑自行车来的。” 
　　 “从你家到我家有50多里路，你怎么不坐客车呀？”高桂兰不解地问。 
　　 禹福财说：“客车每天只有一趟而且是在中午，我等不急想早点见到你……” 
　　 自此，和这次到高桂兰家一样，禹福财每周都骑着自行车赶来看她，一直风雨无阻地持续了两年。 
　　 有一次，高桂兰到禹福财家去帮他的母亲做棉衣，看到仓房里摆着很多废弃的自行车零件，好奇地问他的妹妹留着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妹妹说：“这些都是我哥爱你的见证啊，他曾对我说过，从你们相识到现在，他到你家去过 114 次往返 12500 里，骑坏了 6 只自行车外胎、3 根链条、两个牙轮……” 
　　得知高桂兰为了跟禹福财结婚，连提升的机会都不顾了，一向为女儿的婚事操心费神的母亲和听之任之的父亲，双双沉默了。但他们知道禹福财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女儿为他做的牺牲是值得的。 
　　禹福财的父母开始为儿子布置新房，把接亲的车订了。可禹福财突发奇想，要组织一个自行车队去迎。亲友们说他是在胡闹，他激情飞扬地说：“我要亲自把桂兰驮到家，这样会使我更加爱惜她。” 
　　 禹福财的温情计划，很快得到他身边的小伙子们和高桂兰身边的姑娘们的热烈响应。 
　　1973年 10 月 28 日，禹福财驮着自己的心上人，十几个小伙子驮着送亲的姑娘们，浩浩荡荡地从北兴镇出发了。一路上新郎把自行车骑得飞快，新娘子不停地在后面给他擦汗，小伙子们和姑娘们欢声雀跃，为终成眷属的新人祝福高歌，虽没有喧天的锣鼓却胜似所有吉庆的婚礼…… 
　　新婚之夜，被幸福和甜蜜冲昏了头脑的禹福财，抱着高桂兰来到房后的小树林，弄得新娘子一头雾水如坠五里雾中：“福财，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我要把我们的名字刻在树上，让我们的爱情永远被时光保留。” 
　　 “福财……”高桂兰扑进他的怀里，一任热泪滴滴滚落。 
　　 
　　蹉跎岁月里 
　　爱情的火焰熠熠生辉 
　　 
　　婚后，禹福财被四平镇派出所特招为民警，夫妻俩举家搬离了太平。 
　　高桂兰怀孕9个多月的时候，派出所要派禹福财外出缉捕人犯，他本想向所长说明妻子已经到了待产期的特殊情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到家里，禹福财下厨给妻子煮了她平时爱吃的骨棒酸菜汤，却不知该怎样向她开口提起这件事。高桂兰看出丈夫有心事，放下汤碗问他怎么了。禹福财头一次避开了妻子的目光：“前段时间镇子里发生的入室抢劫案终于有了线索，犯罪嫌疑人隐匿在大兴安岭，因为只有我以前跟他见过面能认得准他，所以……” 
　　高桂兰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捉不到犯罪嫌疑人，那将是丈夫一生的遗憾。尽管此时她非常需要丈夫留在家里，但嘴里却笑着说：“福财，你去吧，不用惦记我。” 
　　禹福财走后的第六天，高桂兰就生下大女儿海燕，自己却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半晕半醒时，她喃喃着：“福财，抱着我，我怕……” 
　　而这时，禹福财正和同行的民警们，步履艰难地跋涉在深山老林没膝的大雪中寻找着犯罪嫌疑人。 
　　终于在鄂伦春人打猎住的木房子里，将犯罪嫌疑人擒获了，可禹福财一行人的脚都冻成了冰砣。回到德都，局领导安排他们到医院治疗，只有禹福财一个人没有去，他的心早飞回到妻子的身边。 
　　 当看到妻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旁边睡着娇小的女儿时，坚强的铁汉流泪了。 
　　这天晚上，禹福财怎么也脱不下鞋来，高桂兰赶忙让母亲找来剪刀帮他把鞋子剪开了。看着他两只脚都肿得像馒头似的，已经掉了皮，妻子泪眼婆娑地说：“你再急着回来也不能连伤都不治啊！” 
　　继大女儿海燕之后，高桂兰又生了二女儿海英、儿子海波、海涛。 
　　 
　　30年过去了， 
　　“我还依然爱你！” 
　　 
　　后来，禹福财调到监狱工作，高桂兰仍然十分支持他的工作。 
　　 高桂兰说到做到，多年来丈夫经常在苦口婆心地鼓励犯人重做新人的同时，用自己的工资给犯人买药买生活用品，买米买面给生活困难的犯人家属送到家里，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哪天丈夫回来晚了，她都将饭菜一热再热，坐在灯下静静地等着丈夫。 
　　禹福财多次对妻子说：“以后你不用再等我了，饭我可以自己热。” 
　　高桂兰总是情深意切地回答着：“看着你吃着我为你做的饭菜，那是用什么也换不来的乐趣！” 
　　禹福财的父母和高桂兰的母亲相继来到儿子、女儿家里，三个老人加上四个读书的孩子一家九口人房子住不下，高桂兰把翻盖新房的红砖和木材买到家，却没有钱去买砌墙用的沙子了，思来想去她对丈夫说：“你到所里去找辆车，我们到河里去拉吧。” 
　　“不行，我不能给所里添麻烦！”禹福财摇着头，随后竟说：“沙子我用自行车去驮。” 
　　高桂兰说：“好，我跟你一起去。” 
　　 “这种出力气的活你女人家干不了。” 
　　 “你不让我去那这房子咱就不盖了。” 
　　自此一个警察携同妻子披星戴月地用自行车和编织袋，从干涸的河床往回驮沙子，成了街头巷尾人们叹为观止的风景。 
　　房子盖好后，所里的食堂缺人做饭，高桂兰想去做这份工作用以贴补家用。这次她直接来到所里想找领导，偏赶上禹福财从监舍里出来打水：“你是不是问做饭的事来了？” 
　　高桂兰点了点头。 
　　 “你根本就不应该来。”禹福财用责备的语气说。 
　　 “我又没让你去问，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禹福财伸过手来要扶妻子坐下，但被她轻轻推开了。 
　　到家里，高桂兰委屈地掉起了眼泪，可丈夫仍像平常那样有说有笑的。 
　　大女儿海燕、二女儿海英从哈尔滨师范大学和黑河师专毕业，在市里找工作，大儿子海波当兵体检时，都曾让爸爸通过关系帮他们疏通一下，禹福财在背地里对妻子说：“我不想直接拒绝孩子们，你替我向他们解释吧。” 
　　 
　　高桂兰就挨个做起了儿女们的工作：“爸爸在看守所工作不同别处，为你们找人办事反过来人家求到他的时候怎么办？你们要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这才是他所希望的呀……” 
　　最终海燕和海英被分配到离市里40多里地的四平镇中学，海波没有当上兵成了合同制工人，但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得十分出色。 
　　禹福财对妻子说：“你教育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你的身教胜于言传！”妻子发自内心地说。 
　　此后有犯人家属向禹福财说情、送礼他实在摆脱不了的时候，就拿高桂兰当他的挡箭牌：“你们去找我妻子吧，如果能把她说通了，我就答应你们。” 
　　这使得高桂兰时不时就被一些不速之客缠住，她不住嘴地跟他们讲道理，经常累得嗓子都哑了。他们要将礼物留下她就掏出钱来：“除非你们把这钱拿着，否则东西我不能收。” 
　　后来有人深有感触地说：“禹福财这关不好过，高桂兰那关没法过！” 
　　夫妻俩结婚快30年了，禹福财因为妻子年轻时患了腰间盘突出症，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给妻子按摩，天长日久他的手指和手掌都生出了茧子，硬得连拳头都握不紧，只好让妻子隔段时间给他削下去一层。 
　　一天，高桂兰握着刀片的手不住地颤抖，就像割下来的是自己身上的肉：“福财，真难为你了……” 
　　“只要你的身体没事，我情愿给你按摩一辈子。” 
　　高桂兰定睛望着丈夫瘦削的面颊，不由慨叹道：“你现在已经老了，我也成了黄脸婆。” 
　　“可我依然爱你！”禹福财深情地说。 
　　 
　　悲绝爱人心 
　　英雄罹难虽逝犹存 
　　 
　　2003年12月16日22时30分，高桂兰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老禹出事了，正在市人民医院抢救……” 
　　不知是怎么来到的医院，高桂兰看到丈夫满身是血地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眼中的泪水“哗”地一下横流而出：“福财，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可此刻的禹福财已无力回答妻子的问话。 
　　“22时，老禹和李秋生接到9号监舍死刑犯聂建国的‘报告’说有人打他了，李秋生打开监舍的铁门察看，聂犯突然用塑钢窗支架磨成的尖刀向老禹的胸部猛刺3刀，几乎同时，另一死刑犯刘佰全也向李秋生刺了几刀，老禹和李秋生与二犯殊死搏斗，终因伤势过重倒在门口……” 
　　听了介绍，高桂兰的心在滴血。 
　　在手术室门外，高桂兰死死地握着丈夫的手，丈夫也万分留恋地望着妻子，用微弱的声音说：“我死了就不能给你按摩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今生我欠你的情，只有来世再报……” 
　　“你不给我按摩我不会答应你，我要让你一直给我按摩到我死的那一天。”高桂兰泪雨滂沱。 
　　“别哭了，从当警察那天起，我就有这个准备。”这是一个警察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对妻子的诀别。 
　　禹福财在手术台上与世长辞。高桂兰不相信爱她的丈夫已化作故人，她将脸久久地贴在丈夫的脸上…… 
　　19日8时，在禹福财和李秋生的追悼会上，数以万计的群众来向烈士告别，五大连池市万人空巷。遗体火化时，人们齐声哀泣。 
　　高桂兰来到结婚时房后的那个小树林，抚摸着当初刻着他们夫妻俩名字的树，哭着：“福财，有你相伴30年，桂兰不枉此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