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崖沟人无意理会这些,径直把我们带到两府坟前
坟堆上的藤条已长到小臂粗,坟头还摆着没有晒干的白面馍,年轻的党支部书记宋志龙说了句“怀跃叔,中央报纸的记者看你来了”,就双膝跪下。几位老人拆开一包带锡纸的烟插在四周:“怀跃哥,放开吸吧,解解乏,好好歇着,噢……”
坟里的董怀跃是锡崖沟的老支书,碑上刻着:
宋双保的墓碑前新插着几把山楂树枝,枝头刚刚绽放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编的那句顺口溜曾叫红了整条山沟:“打通洞,修好路,开着三轮嘣嘣嘣,城里的街上咱也遛一遛。”眼看着梦想成真,小宋却在山洞里再也没有出来……
一
在山西省陵川县的县志上有这样一段描述:东有马东岭之屏障,西有白桦山之阻隔,北有王莽岭之险峰,南有青峰巍之对峙。四山夹隙之地称锡崖沟,因地形险恶,绝路,沟人多自给自足,自生自灭。偶有壮侠之士舍命出入。
“壮侠”们出入的路,是指那条通向河南辉悬上十八里乡的,“蚂蚁梯”和“搭钩梯”。
那一年腊月,大胆的郎万林爬出山后,想让沟里人也过个“明晃晃的年”。好心的小伙子用一把党参换了
“当光棍当疯了”的林守义,好不容易从河南说下一个小媳妇,一步一挪地往回蹭,不知哪一脚没踩实,结果喜事办成了丧事。
没有路,沟里盛产的黄梨和红果,只能一堆一堆地烂成泥作肥料;满山的名贵中药材,只能一把一把地当柴烧;一块块光洁闪亮的青石板只能大材小用垒了茅厕和鸡窝。
没有路,沟外沟内所有的公务联络,只能通过山顶和山底的高声对话和扔吊包裹来进行。
锡崖沟人就是这样,祖祖辈辈生活在四座大山锁着的牢笼里。
二
村党支部书记董怀跃,把全村
世世代代做着出山梦的锡崖人,在那个年代又把从本已辘辘的饥肠上刮下来的米面拿出来支援修路。
党支部副书记杨文亮率“开路队”直奔王莽岭下。
当年,县食品公司捎话,优先收购锡崖沟的猪。全村人选出“最精干的把式”,哄着
锡崖沟人用心血营造的梦想,就这样无情地破灭了。
女人们又搓出一条条麻绳,男人们又打好一根根钢钎。
他们试图利用王莽岭西侧疏松的岩石结构撬开一条“官道”,然而,只进了一里多,王莽岭翻了脸,房子大的石头变得比钢钎还硬,堵得一步都挪不动。
站在最前头的党支书董怀跃指着
然而,
按照这样的进度和山的厚度一估算,执著的锡崖沟人得出了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结论:打通王莽岭起码要用
次日,董怀跃和杨文亮同时病倒在床,一个七个月不起,一个半年未动。
三、然而,压不死、堵不绝的子孙们,又接过了前辈们的铁锤和钢钎。
他们吸取了前人的经验教训,商定沿王莽岭边沿,依形就势,凿瓢皮洞 。“之”字形伸进。
他们在空中整整吊了
他们虽没人“见阎王”,却有
就在这一批人耗尽心血的紧要关头,
“接班,修路
他带着锡崖沟的又一茬年轻人卷上铺盖,带上锅碗,索性住进了山洞,直攻地形最险的老虎嘴。
那是多么壮怀激烈的
经过一年多的“山顶洞人”生活,他们头发长到了脖根,胡子盖住了喉头,脸庞消瘦得一层一层地起皮。眼前的山洞一寸一寸地延伸着,穿出了
四
而山那端的董春安,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神圣和悲壮。这位出生于锡崖沟的外乡司机早就发过誓,要开跑锡崖沟的第一辆探险车,“哪怕粉身碎骨都值”。
他没想到,他的愿望真能实现。
响了,鞭炮响了;来啦 ,汽车来啦;通了,修了
五
锡崖沟人,山一般的意志。
锡崖沟人,必将得到山一般的回报。
路通了,那满山湾的红果和黄梨,当年就换回了
路通了,村里成立了编织队,“那些枝枝条条,扎把扎把出山就是钱”。沟里有了养鱼专业户,“围个塘子,撒上苗子,不到尺长,就有人上门收”;
路通了,从来没听过“人均收入”这个词的沟里人,
锡崖沟人以几代人的奋斗送走了一个沉重的世纪,以万重山的襟怀迎来了一个多姿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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