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冬季总是不停地下着鹅毛般的大雪,一下就是整整十九年。
我叫冰蓝,今年十九岁,从我出生的那天开始,天空就放肆地飘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小镇的每一条街道,冻结了小镇周围的每一条河流。
我从未见过太阳,在这个小镇永远没有放晴的一天,也不会有春天的脚印。街上的行人每天都裹着厚厚的衣服,抵御着寒冷的侵袭。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去了天国。在母亲闭上双眼的时候,我听见了比小镇冬天还要寒冷的声音,母亲告诉了我,我是一个不该来到这座小镇的孩子,自从我来到这个小镇的第一秒钟开始,小镇的阳光便永远地告别了,留下的只有飞扬的雪花和刺骨的寒冷。
母亲是哭泣着走的,在她那苍白的脸上我看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担忧和害怕,对我这个不该来到小镇的孩子的担忧,对我这个剥夺了温暖阳光的孩子的害怕。
在送走母亲的那一刻我忍住了眼泪的流淌,我觉得自己长大了,我再也不会有亲人的照顾了,我的心绝望了,我只是一个剥夺小镇美好生活的人。
我卖了七年的火柴,勉强维持着生活。我总是在寒冷下雪的夜晚瑟缩在小镇的街角等待着需要火柴的人们。可买火柴的人实在很少了,不是他们不需要,而是他们不愿向一个剥夺了小镇阳光和安宁的人索取火柴,而我,就是那个剥夺一切美好生活的人,一个七年来从未打扮过的邋遢肮脏的女孩。
夜幕又开始在小镇的夜空降临,我把火柴塞进破棉袄那从未清洗过的肮脏的口袋里,走出了我那稍微可以避寒的茅草屋,来到了我每个夜晚瑟缩的角落,等待着需要火柴的人们。
这个夜晚特别的寒冷,是十九年来最冷的一个夜晚。我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显得更加的寒冷。肚子里呱呱的叫着,牙齿因寒冷上下打磨着,双手双脚颤抖着,风夹着雪从棉袄的缝隙里钻进去,直刺我的心脏。可那需要火柴的人还是没有出现,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来到这里的巫师,用最恶毒的方式剥夺他们最美好的生活。
夜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雪越积越厚,可我的火柴一包也没有卖掉。我的肚子叫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胃里翻江倒海,仿佛是一个临近爆炸的气球。我知道,如果火柴还没有卖掉的话,我就会饿死的。而我的死,则是这个小镇所有人最开心的事,因为恶魔终究是离开了,阳光灿烂的日子也不会很远了。
有一刻的瞬间,我感受到了死亡的快乐。
我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当我知道我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个小镇的孩子的时候开始。七年来我感受不到关心和温暖,我的世界只有寒冷和黑暗。我就像是囚禁在悬崖边缘的罪人,天空划着闪电打着雷,乌云淹没了整个的天空,大鸟飞过我的头顶,发出悲哀的嗥叫,而我,则随时都会被黑色的深渊无情的吞噬。
此刻站在我对面昏黄路灯下的是这个小镇上唯一每天都会买我火柴的男人。他总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一双黑色的皮鞋,面无表情,让人感到害怕。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更没有和他说过任何的一句话。只是,他买我的火柴。
我总是微笑着看着他,然后伸手把火柴递过去。而他总是丢给我一个硬币,什么话也不说,转身离开。
我依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火柴,然后递了过去。男人并没有去接,依旧挺拔地伫立在下着雪的街头。他的目光汹涌,些许怜悯,些许惆怅。我已经无法继续微笑了,身体的机能在不断的衰退,我太饥饿了。
有一刻,我看到了光亮,来自彼岸的光亮。那里没有阴天,没有雪花,阳光和煦的照射着大地,花儿幸福的开着,鸟儿愉快的唱着。可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便回到了现实中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了。
男人转身离开了,几年来第一次没有买我的火柴,我看着他的孤单疲惫的背影,想对着他微笑,可是极度的饥饿让我无法将笑容绽放。我知道,我的心是湿润的,我并不责怪男人的离开,他只是一个曾经关心着我的陌生人罢了。在蜡烛即将熄灭的那一刻,我只想微笑,冲着天空冲着大地绽放灿烂的笑容。
冬季的黎明特别的寒冷。
模模糊糊中,我看见了我的母亲,她一席白色的装束,漫步在大片大片的樱花林中。
樱花的叶瓣落满了绿地,落在了母亲黑色的长发上,飘到了我的额头。我伸出了左手接住了花瓣,顿时,花瓣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液滴。我知道,那是眼泪,属于我的湿润的心房。我的视线模糊了,因为我看见了我的母亲,她正一步一步微笑着向我走过来。
母亲伸出了双手,轻轻地抚摩我那瘦弱的脸旁。温暖的,关怀的,母亲的双手总是那么柔软和光滑。我哭的更加的厉害了,泪水顺着母亲的手指慢慢滑落。母亲亲吻着我的眼睛,淡淡的,暖暖的,像溪间的清泉一样甜美。母亲说,你要坚强,你要听话,妈妈会带你回家的。我笑。像花朵一样的笑着。
母亲重又回到了那片长满樱花的绿地,渐行渐远。我望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心里又一次湿润起来。手心中的泪水瞬间化作了樱花瓣,跟随着微风,划落了我的手心,朝着母亲的方向飞去。
我告诉自己说,我要坚强,我要勇敢,我要带来阳光。于是,我决定去往天堂。
小镇的人群欢呼着雀跃着,阳光在告别小镇的第十九个年头后重又归来。街道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溪水丁冬,清澈见底。
我站在天堂的入口处不断的驻足回头,看着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大地,我笑了,寒冷和饥饿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快乐充满了我全身的血液。
男人抱着我的躯体一步步地走在离开小镇的路上,他的眼睛没有湿润,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我知道,在男人的心里是湿润和难过的。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小镇历史上的人物,为了一个正通往天堂的女孩。
通往天堂的道路开满了樱花,完美而又惨烈。樱花瓣随风飘落,挂满我的长发,落满我的手掌,最终融化凋谢。
我是快乐的,因为小镇的阳光,因为在通往天堂的路途上有樱花的陪伴
天堂?樱花
来源:网络
作者:佚名
时间:2007-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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