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

五月是栀子花的季节，总是会下轻绵的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瓦上，在暗夜里将你唤醒。清晨的窗外，草碧树绿，竹丛青翠，远远的院坝笼在淡淡的轻烟里，静谧而湿润。五月的黄昏，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与青草的气息，轻轻一拨，如一曲古琴，穿过疏柳淡烟，杳杳而来。 

        在慢慢散步的时候，就能嗅到一种清爽的花香，似浓似淡，悠然而来，那就是栀子花的味道。循香而行，穿过窄窄的泥径，看见在野花细细碎碎地散了遍地的院坝里，长着栀子花树。那些白的花，引来蝴蝶，一开一合，翩然而舞，如纷飞的花瓣。“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这个时候，却是怕踏碎蝴蝶吧。几个农民在远处的田里劳作，青青原野，莽莽绿草，让人感到泥土的芬芳，更远处炊烟袅袅，将一片山乡莽镇洇染成雾色的水墨山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也许不独是陶渊明，谁看了这样的景致，是不是都要起归隐之心呢？ 

        树上绿叶茂盛，洁白的栀子花浮在绿叶之上，亭亭的，幽幽的，如同记忆里奶奶屋后满满地溢了翠碧荷香的堰塘。记得屋后的堰塘边，有棵高大的柳树，阳光下一片浓荫。每个夏日的午后，有个小孩都会坐在水畔的青石板上，赤脚伸进水中，看小青蛙在荷叶丛中跳来跳去，水珠四溅。小孩喜欢荷花，那是因为受了妈妈的熏染,有时他会轻手轻脚下到堰塘的荷丛中，摘一枝洁白芬芳的荷花，用一钵清水养起来，摆放在妈妈的屋里。那是和栀子花一样素净的花朵。 

        黄昏中的栀子花,立在宽阔的院坝里，映着金光粼粼的晚霞，和着不远处丰泽河的滟潋波光，透过每一片树叶望过去，都有一种安然的美。一群小鸟在空中飞着，周围芳草萋萋，灌木长垂。丰泽河中晚归的舟子，小小的木船，竹竿轻轻一撑，便悠然行进。河畔有人钓鱼，垂钓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旁边坐一个妇人，和他戏语谈笑，想是他的妻子。每有收获，妇人便兴奋地欢呼，巴巴地去抢那鱼，叫人很是羡慕这对“渔人夫妻”。“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原来快乐就这样简单，一河清波,素衣素服，衣袂轻扬，旁有相守一生的人同行，就可以安安心心笑看人生。 

        执花在手，忽然想起陶潜的《归园田居》之一：“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抱拙归园田。方宅十馀亩，草屋间。榆柳荫後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户庭无尘杂，虚室有馀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闻一闻手中的花，如何能不想起那句：“去也终需去，留也如何留？”有人称栀子花为禅友，也许就是这种意味。走过尘世喧嚣，看过人世繁华，偶然于乡野间看到这安然洁白的花，不娇而艳，不柔而媚，忽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去处。 

        夏天，在栀子花清远的香气中，悄悄地来了。

                                          丁香女孩 2005年05月15日, 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