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记忆

    酒这东西，我有一个感受：喝不喝由你，喝了后由它。因此大多时候，总能坚持着不喝多。朋友三五一起，上桌前必有约定，或“总量控制”，或以“喝好不喝倒，喝对不喝醉”为原则。但“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喝到一定程度，总有情不自禁的时刻，总有打破约定、超出原则的理由，总有由不得你不喝的“敬酒”。如此一来，醉酒就成了酒桌上的“最后一课”。
随着年龄的增大，喝酒的次数多了，对这“一课”的记忆也就缤纷起来。，
最悲壮的一次，是读大学时。因自己欲远走新疆，十多个好朋友集体为我“饯行”。现在还记得，那晚喝的是“柳浪春”。念及过去的友谊，想着自己的茫茫前程，真有点“兴尽悲来”的意味。于是一杯接一杯，又一杯接一杯。也不知喝了多久，喝了多少，只记得最后结局：醉了。醉了后的情形，是朋友们告诉我的。说我在酒桌上一会儿唱歌，一会儿念诗，一会儿又抱着一女同学的腿，大哭不已。事后想想可笑，但当时，在那样的环境和氛围里，似乎真的验证了“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最近一次，是出访俄罗斯，喝的是伏特加。“伏特加”大名鼎鼎，国人都知道那是著名的烈酒。其实，伏特加度数并不高，不过40度，近几年才出现最高的45度，比中国的白酒差的远。但俄罗斯人喝酒豪爽大气，再大的杯，再多的酒，只要一举，就得干掉。记得那晚是在一家乌克兰风味的餐厅，宾主间虽然语言不通，但气氛好得让人受不了，只有尽情喝酒。一杯杯下来，带队的团长又让我做代表回敬客人，于是又一杯杯地喝。到最后，菜忘了吃，下酒的，竟成了那些不同嗓音哼出的《喀秋莎》、《三套车》。印象里，那晚喝得最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一直伴随着我们的脚步，从酒店回到宾馆。
关于醉酒，最远的记忆来自母亲。那是大集体的时候。有一回，不知为了一件什么事，要请生产队长帮忙。酒桌上，队长喝酒状态不错，却一直不肯应承办事。母亲再三央求，队长说：“事可以办，但得喝酒。”母亲说：“只要能办事，酒有什么。”于是拿来三只大碗，队长汩汩倒满。母亲端起一碗，一饮而尽，又端一碗，又一饮而尽，再端一碗，仍一饮而尽。在座的人吓坏了，母亲平静一笑：“队长，怎么样?”队长忙说：“一定办，一定办。”估计是被那气势吓坏了。接着，被吓坏的却是我们。母亲从那天下午开始，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晚上。
原以为这事已经被忘掉了。前不久，看电影《美丽的大脚》，看到张美丽教师，为了班里学生的电脑而大碗赌酒，醉得将裤带缠在树上的镜头，突然想起了母亲当年醉酒的情形，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才知道，那记忆竟一如当初。就像那“红苕酒”的气息，苦涩地埋在心里，萦绕不去。
 
                     选自《齐鲁晚报》 作者: 江湖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