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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还有我

来源:原创 作者:深吻幽兰 时间:2006-06-03 点击:
1
    狄麦粒在集体餐厅吃了最后一顿午饭,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522居室,背上背包,提起挎包,大步跨出一号公寓。在夏季的浓绿中,在火红的季节里,作为学生会主席,作为871班的班长,她送走所有的同学,处理好一切应该处理的工作,说完自己应该说的话,看到同学们笑容满面的跨出母校大门,迎接美好的未来,奔向自己亲爱的故乡,她茫然了。
    狄麦粒今年19岁,87年,也就是十六岁那年,她以全乡第一名的优秀成绩考入这个美丽的地区级中等师范院校。今天,她又以自己的勤奋和刻苦,在五百名90年度中等师范毕业生中,在最后塞选出的出类拔萃的五名同学中,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破格被省师范大学录取。她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多少人羡慕她。但是现在的她并不十分乐观。当初为什么坚持报考这个中等师范学校,不就是因为它收费低,有补助,能早点就业吗?狄麦粒最清楚自己的家庭条件。父亲已经去世五年了。妈妈四十二岁改嫁到狄村,这是小城最偏远、贫困的自然村。她和母亲在家时一个月的花费不超过二十元。她嫁过来的时候,父亲原先的两个女子已经结婚,唯一的儿子和最小的女儿是妈妈一手张罗的婚事,现在均已经成家立业。母亲四十六岁有她,她十四岁时父亲去世。随着妈妈一天天的衰老,她已经不能供养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上学了。可如今,她自作主张考上了师范大学,四年本科,她的一切档案和关系应该很快递到新的学校了。她是如此的热爱学习和学校生活,她要读完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但是她如何向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力的65岁的老母说起这个事情?
    汽车在银白色的公路上奔驰,一行行挺拔的白杨瞬间远逝。公路两侧的大片苹果林和玉米地在她的眼中始终模糊不清。她的大脑中不断地闪现出城镇的大姐和二姐、三姐和农村的哥哥的模样,她要取得他们的支持,并请求他们的帮助。她在小城的公共汽车站下车,没有直接转车回家,跑步来到城西的大姐家。大姐不在家。大姐的小女儿白雪比她还大四岁,今年五一刚结婚,今天也回到娘家。她拉着还梳着两把刷子的小姨说:
    “小姨,你毕业了吧。下一步该上班、赚钱了。”她领着狄麦粒来到她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摞花花绿绿的衣服说:“这几件衣服,我都没有穿过几次,我结婚了,不用穿了,你穿吧。以后要往人前去呢。”狄麦粒从小都是穿她外甥女的衣服,她拿起一条裙子在身上展开看看,很高兴得笑了,说:
    “我还说这么热,准备去买条裙子呢。可好,你给我,就不用买了。谢谢。”大黄狗从门外钻进来,后面跟着狄麦粒四十六来岁的大姐狄麦花。高大的大姐看到狄麦粒说:
    “我想着你这几天也该回来了,我昨天都见到和你同校的穆群了。”吃了晚饭,狄麦粒忙着刷碗,大姐说:“我和你姐夫出去歇个凉,小雪回她婆家了。你睡她屋。”狄麦粒躺在床上看了一会书,又合上,思考着如何给她大姐说这个事情。她大姐在九点钟时回来,看到麦粒还没有休息,来到小雪的房间坐下。
    “人家现在都开始跑着分配工作了。咱也得动动,不能等着分到哪去哪。”
    “大姐,不用跑了。”狄麦粒低着头。
    “给人家好歹说说,不用花多少钱的。”
    “不是,大姐。我已经考上了省师范大学,本科,四年。”她大姐张着嘴巴,半天没有吭声。过了好大一会,大姐终于说:
    “你已经决定了吗?咱妈知道吗?”
    她看着她大姐,十分歉意地点点头说:“不知道。”
    “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狄麦粒起床,拉开火门,煮汤。她的大姐跟着进了灶火,说:“你出去运动运动,我来做早饭。”
    “不用运动了。大姐,我吃了早饭,上午回家去。”
    “小粒,能继续上学肯定好。但是需要一部分钱。我和你大姐夫一定是支持你的,可是还需要你二姐、三姐,还有你哥哥的支持。妈妈老了。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我会申请全额奖学金的。”
    “那会有多少呢?你要吃、穿、用。”
    2
    八点刚过,狄麦粒已经坐上去往原上乡的公共汽车。在颠颠簸簸的公路上,狄麦粒的心,也一起一伏。“大姐是最有情谊了,还如此说。那么二姐、三姐、哥哥肯定会袖手旁观的。”“算了,不要再上学了。上学是人生的必要一步,但是它不起决定作用,迟早都是要赚钱养家糊口的。”“不能。我付出了那么多。前两个月的夜战难道白熬了?丢失两年多的英语难道白补习了?机会多么难得呀。”一个半小时后,她在原上乡政府门口下车,又坐上小三轮,三十分钟后终于见到她家破破烂烂的院子。妈妈没有在家。她在已经上锁的变形的大木门口等了好大一会,才见到她步履依然矫健但是白发飘飘的老妈。母亲在艳阳之下,灰黑色的老脸上菊花盛开,笑意融化了汗珠,滴滴成为的迷乱的七彩光束。右臂弯里挎着沉甸甸的竹篮。狄麦粒顿时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在酸痛中无力的软化、惆怅。她们母女一起走进院子,狄麦粒把竹篮一直挎到灶火,拾出嫩南瓜和几个西红柿,一些绿辣椒。母亲为她做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夜深人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她们母女细碎的说话声。
    “妈,我如果继续上学,你支持吗?”
    “谁嫌自己的知识少呢?妈乍能不支持呢?如果当时你继续上高中,现在或许能上大学呢。”她们靠在一个枕头上,笑着谈着。
    “妈,今年省师范学校给了我们学校两个本科指标。”
    “哦。你去考了?”狄麦粒点点头。
    “考上了没有呢?”
    “考上了,妈。”
    “妈知道你就是好样的。”
    “但是我怎能再丢下你一人,再说……”
    “妈并不寂寞。整天有很多活要干。不用说什么了,上,一定上。”妈妈很坚定,连想也没有想。
    “可是这次不是市区的中等师范学校,离你近,能随时回来帮你干活。省城比较远。虽然也是师范大学,也有补助,可是我觉得花钱肯定比较多。再说您年龄这么大了,身边不能离开人。”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妈妈现在还没有老到身边不能离人的地步。我经常在家,胡乱种点菜和粮食都够吃了,能干多少是多少。我不勉强自己,你放心吧。再说在家也不花什么钱的,你节约点,你姐姐们好歹帮助点,很快四年都过去了。即使他们不帮助,妈也能供你。”狄麦粒呜呜咽咽地哭着睡着了。半夜里,她梦见她65岁的老母亲,头上包着白毛巾在中午的大日头下收麦子。她因为腰有病,不能弯曲,坐在铺了麻袋的麦茬子上,伸长着腰,微蜷着腿,坐着割麦子。又因为腿有风湿病,不能长久的坐在地上,一会又艰难的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大一会只割了一小块。饿了,坐在地头喝点开水,吃点烙馍。狄麦粒哭呀哭。她母亲叫醒她,无比疼爱地搂着她的晚生女。
    狄麦粒在母亲的身旁无比幸福,白天和妈妈下地锄玉米,摘西红柿、黄瓜、辣椒,担水浇地,夜晚就和母亲没完没了的聊天。一周之后她的大姐狄麦花、二姐狄麦穗、三姐狄麦春和哥哥狄麦仓都回家里来了。大家都聚集在这个自己曾经十分熟悉,可是如今又异常陌生的破烂院中,他们的后妈开口了:
    “你们的父亲已经不在这五年了。我也老了。你们姊妹四个商量一下小粒上学的这个事情吧。”
    二姐嘴尖舌利,朝着狄麦粒说:“小粒呀。照我说,上什么大学。上学不顶吃不顶喝。早点回来教学吧。你外甥小文他大舅在城里的教育局。咱不用费多大劲,就可以分到城里,最憋也是在东区。”
    长期在郊区从事蔬菜种植的三姐无言的坐在长凳上。看看母亲,又看看麦粒可怜巴巴地说:“上学总是好事。可是到底需要多少花费呢?小粒,你看我和你姐夫刚刚投资了3000多块在塑料大棚上,借了亲戚朋友很多,现在实在拿不出来里。油盐酱醋都是省着买的。明年吧,等三姐稍微转开圈子再说,好不好?”
    “麦仓子,你说说看。”母亲带着唯一的希望,看着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
    “小粒如果真的继续上学,我们谁也管不了,也阻拦不了。去学时,来我家里,你嫂子会给你钱,但是我不能保证给你具体数目的大钱。我尽我自己最大的力量吧。”
    “小粒,你想上就上吧。大姐也会尽力帮助你的。”
    匆匆忙忙的暑假转眼即逝。狄麦粒感觉还有一茬的豆角要摘,玉米还要再拢拢土,但是豆角、西红柿和黄瓜的架子都要拆了,到了该种大白菜和萝卜的时节了,玉米棵已经很高了。她们母女有计划的砍秧拆架子松地。那片菜地并不是很大,但是母亲一年的吃菜问题就要从这里解决。狄麦粒很认真细致地做好每一项工作,最后和母亲给每一个小窝里浇透水,丢下四、五粒种子,接下来的工作是等萝卜和白菜发芽,剔苗了。
    八月二十七日早晨,狄麦粒来到哥哥家。大嫂和两个孩子还没有起床。她站在门外等了很大一会。大嫂蓬松着头发从里屋出来了。边洗脸边说:
    “小粒,你哥去乡里办事,你暂时先拿住你哥撇下的这三百元。以后用钱要节省呀。人人都说‘钱难挣,屎难吃’。”狄麦粒接住钱,点点头。二十八日下午告别母亲又来到城西。二十九日大姐死拽硬拉着狄麦粒来街上买衣服。狄麦粒执意说:“我穿小雪的衣服都可以了,不用再买了。”
    “总得有一身新的。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八月三十日,狄麦粒把二百元留给妈妈,自己带着大姐和哥哥给的六百元,到火车站买了火车票,带着行李一直奔到了省城。
    3
    大学校园的生活是如此的清新、迷人。只有160厘米高的狄麦粒,经常穿着165厘米还动不动穿高跟鞋的小雪裤子和上衣,因为大,她把裤子挽了好几边,把衬衣扎在腰里,很随意潇洒,但是一点也不时尚,甚至有点好笑。这一切一点也不影响她学习的积极性和为同学们服务的高涨情绪。在她看来,干点活无疑是最幸福和快乐的,她经常打扫教室和会议室。一个月后,她成为一年级新生的学生会会长。
    刘稼鑫老师是地理系六班的辅导员,一直从事聚落地理学的学习和研究。硕士学位,今年刚刚四十。他知道地理学是一门复杂、单调,甚至在不懂行的人看来是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的科学。每一年从事这方面学习和研究的学生很少,喜欢这门科学的人更少。但是他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却看到十九岁的狄麦粒以极其认真、塌实的学习态度来学习这门课程。她总是坐在最前排,简单的学生头发,整齐的刘海半遮住乌黑的眼眸,露出椭圆型的笑脸。如果不是脸上有豆子的话,应该是非常清丽、独特的女孩子。她的字写的相当苍劲有力,她的手也不是刘稼鑫习惯的那种细皮嫩肉,而是比较粗糙、宽大、结实。她拿着笔记,一丝不苟的做课堂记录,课下还会追问老师一些问题,这些令刘稼鑫很赏心悦目。渐渐的,他们的接触多起来,也越来越谈得来。从最先从事聚落地理研究的德国地理学家科尔,一直到河南渑池仰韶聚落文化遗址,师生之间除了谈论学习,也谈点学生管理以及生活小话题。
    狄麦粒也知道老师的夫人是一位青年画家,现在在北京继续深造学习,她给老师留下一对刚上小学一年级的花色不一样的双胞胎鼠鼠和咪咪。尽管多数时候姥姥帮忙,但是刘稼鑫老师还是忙的够戗。他有时会很晚回家,有时会写点论文等一直忙到深夜,有时又忙于应酬,狄麦粒在星期天会主动去帮助。刘稼鑫也越来越信任和喜欢狄麦粒。当他知道狄麦粒的家庭情况以后,决心帮助狄麦粒缓解她的经济危机。
    周六晚上八点,刘稼鑫要参加大学同学聚会,在聚仙楼会面。瑟瑟的秋风随意地刮着,可是两个顽皮的孩子缠他,不让他走,刘稼鑫想送他们到姥姥家,但是两个调皮鬼坚决不去,拽出门又缩着脖子回来。因为已经在姥姥家呆五天了,再说姥姥也不会他们的作业。正在心焦和无奈的时候,狄麦粒夹着书来了。看到这种情景,立刻说:“鼠鼠,咪咪,姐姐给你们讲故事,再帮助做作业好吗?”两个孩子也很快融入《海的女儿》的曼妙无比的童话故事里。
    刘稼鑫很快来到聚仙楼,见到他大学的二十多个同学。他们举杯欢庆,慨叹痛惜时光的分秒流失。这时,刘稼鑫的同乡师哥代辉过来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老弟,好久不见了。听说弟妹远在北京,你当爹又当娘,日子好过吗?”
    “不好过,也得过呀。谁像你有票子,一个儿子,还有车子。儿子已经中学了吧?”刘稼鑫也笑他的大款同学。当年代辉也是地理系的,比他大五岁,高三级。但是就数他抱怨最多,也数他把专业丢的最彻底。在陕县一高没有教过几年学,就去县委了,在县委呆了三年又到了某个企业当领导,没有当几年领导,干脆自己干了。“哎呀,忙呀。儿子早已经上中学了,可是不好好学习。你也知道他妈妈的文化程度,帮不上忙,我们都是挺着急的。刘老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时,刘稼鑫忽然想到了狄麦粒。他说:“你如果信得过我,我帮你找个家庭教师如何?我的学生,农村的孩子,很耐心,也很能吃苦耐劳。”
    “能行吗?咱那孩子很淘气的,很不听话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要能教育好孩子,成绩能提高,咱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那就一言为定。我明天领她到你家,让她和孩子先见个面,熟悉一下?”
    “能行。我明天也正好在家。”他们在快十点握手言别。
    回到家,刘稼鑫看到两个孩子已经休息了。狄麦粒还在看书。他看看熟睡的孩子,笑着说:“多亏有你。”狄麦粒起身收拾一下书说:
    “没有关系。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送送你,顺便告诉你个事情。”
    他们一起走出住宅区。学生公寓距离教师家属楼没有多远。十分钟的路程,还是在校园里。“我的同学,应该说人家比我提前三年毕业,都是陕县的,现在都是在省城发展,可是人家做生意,咱教书。”他停了一会说:“人也很直爽。他的妻子文化也不多。孩子需要一个家教,因为最近成绩很不好。我向他推荐了你。你愿意去看看再帮助他吗?”狄麦粒看着他的老师,有点忧郁,“我从来没有做过家教,不知道能做好不能。”
    “没有关系的。依你的水平,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麦粒点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感激。“明天到他家里,我们再具体谈谈。只要你做得好,他不会亏待你的。我了解这个人。”
    “好。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那个男孩子有点淘气,你不要向他示弱。现在的孩子们对付老师有一套,你也要注意,带着他好好学习就是了。”
    “恩,老师,谢谢你。”
    “不用客气,进去吧。”狄麦粒走进她的公寓,心里有点毛毛的,不知道明天见到的是什么样的一家人,但是想到马上可以自立,可以使的现在尴尬的情景得以改善,又高兴起来。
    4
    周日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一切看着都十分柔和。麦粒和她的老师乘坐着22路公共汽车,十五分钟之后来到美苑小区,走进了代冰凯的家。在客厅他爸爸代辉热情迎接他们,妈妈也客气待客。只有戴者眼镜的代冰凯一言不发,看上去斯文有礼。代辉仔细打量这个比自己的儿子大三岁的女孩子,脸型很标准,学生发,稚气未脱,但是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坚定的光芒。
    “我家小凯今年上中学三年级了,明年都要上高中了,可是英语学得很不扎实。我主要是想能把他的英语好好补补,包括以前没有学好的东西。”
    “代叔叔,我会努力帮助他的。不仅像老师,也会像姐姐一样关心他。您尽管放心好了。”代辉笑了。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会说话。
    “小凯,过来认识一下小粒老师。”代辉向他的儿子招手。代冰凯有点扭捏,更多的是忧郁。
    “不用了。”狄麦粒连忙阻止,并且说:
    “小凯,你可以不用把我当老师。就把我当作互相学习的姐姐吧。我们现在一起到你的书房看看你的学习情况如何,好吗?”
    “好好好。小凯去吧。”他的妈妈赞成道。
    狄麦粒来到代冰凯的卧室兼书房。代冰凯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斯文和沉默。马上变得调皮起来。在书桌前拉出一把椅子,诡笑着说:
    “请粒老师坐。”狄麦粒直直坐下,哗然摔在地上。代冰凯捂着肚子大笑。笑后看着仍然坐在地上的狄麦粒,坐到床沿上说:
    “我应该告诉你,我最讨厌辅导老师了。没有一个实心实意是来辅导我的功课的,都是来赚我家钱的。”
    狄麦粒豁然站起质问道:“你既然不想让辅导老师赚你家的钱,那么你为什么不在学校把功课学好?”几步跨到代冰凯面前说:“你是没有能力学好,也不想学好,才找到这个借口的吧?”又停顿了一会,背对着他,翻开他的英语课本说:“依你现在中三的水平,把这一段话读下来,并且翻译成汉语。你如果做的好,我立刻走人。否则,我就要按照代叔叔的意思来做了。顺便告诉你,我确实家庭非常困难,我没有父亲,妈妈今年已经六十五了,挣不来一分钱,应该说没有人给我钱来让我上学,但是我依然来到省师范大学,是因为我喜欢学习,无论有多么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但是,如果我真的是你的英语辅导老师,赚钱都不重要了。我更希望你也能学习成绩优秀,明年考上省重点高中。这是因为人与人之间至少还有朴实的爱。”代冰凯愣愣的看着她。狄麦粒提过英语课本。代冰凯连看也不看,说:
    “一年级和二年级时都有很多东西没有掌握住,现在已经晚了。再补也跟不上了。”
    “不对。至少我们可以试着补一补。至少我有这个信心。只要你有。我给你定计划。”代冰凯从床上站起来。“你会看不起我的,其实我的英语老师都说我不行。每次英语月考都是四、五十分。”
    “小凯,我能看起你。只要你肯学,就能学好。我在中等师范学习的时候,英语差不多丢了三年,但是就是最后两个月,我努力学,我考大学英语是九十分呢。我现在还在努力学习它呢。”
    中午时候,狄麦粒和他的老师一起在代家吃了午饭。代辉奇怪这次请家教,儿子居然没有厌恶和不满。他们约定每周日一天是辅导日。先付狄麦粒一半五十元的家教费,狄麦粒没有接,只是说:“你们看情况,月底结束再给也不迟。”
    下午,刘稼鑫回家了。狄麦粒认真的研究了代冰凯的基本功,根据他的实际情况,给他拟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学习计划:一边复习旧知识,一边学习新知识。当然不包括在学校也必须好好学。
    白天渐渐变的短起来,夜幕很快拉下来。麦粒每次给代冰凯辅导好之后,从没有坐公共汽车,总是一路跑着回到学校。她感到非常喜悦,跑得热气腾腾。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母亲的消息了,她希望能马上见到母亲并告诉她这里的一切,以后再也不用要大姐和哥哥的钱了。过年回家,自己还可以给妈妈买东西。“一百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呀。”
5
    郭佳俊今天黄昏又没有回来吃饭,他还是简单告诉母亲,有点应酬,更没有直接打电话给白雪。白雪洗了饭碗,独自一人来到二楼自己的卧室。深秋的夜冰凉如水。她百无聊赖的看了着电视剧,她心里只是在考虑着“门当户对”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的高攀了?婆婆是小城交通局的书记,公公是小城农业银行的副行长。郭佳俊没有上什么检察或者警校,但是现在是县检察院的一名普通干警。自己是卫校毕业,被分配到县卫生局工作,但由于婆婆公公的关系,仅仅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半,也因为认识郭佳俊而来到了工行。许多人都说美丽的白雪有福气,是“红颜厚命”。白雪也曾经偷偷的笑,为自己的美丽而笑。但是自从结婚以后,她感觉完全不是这样。
    郭佳俊的父母说话明显的骄傲、盛气凌人。这是她在自己家里感觉不到的滋味。父亲虽然是煤矿工人,但是不卑不吭。母亲虽然没有固定的工作,是家庭妇女,但是和蔼可亲。可是在这个拾掇得整齐、干净,很有风味的小院里,月季的香味使她感觉呼吸不是太畅通,心也十分拘谨。现在她必须有时在有公公的眼皮下,倒尿盆。更为可气的是,每次她去妈妈那里,如果带东西的话,婆婆就会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说:“好好给你妈买点东西。不要丢了我们家的人。瞧你姐姐佳惠给我买的礼品,都是高档次的。”白雪很尴尬。上周礼拜天和妈妈一块去看外婆,回来晚点,婆婆竟然说:“你的外婆并不是亲外婆吗。钱买礼物给你妈妈,我没有意见,但是贴在你外婆身上都没有道理了。再说你和小军,挣钱也不多吗?要有计划呀。”每每想起这些话,白雪的喉咙里就像有只咽不下的大苍蝇,难受极了。她告诉郭佳俊,郭佳俊竟然说:“妈妈她指导别人习惯了。你不要和她计较。”
    郭佳俊十二点左右回来。他已经喝醉了。妈妈给他开的大门,并且扶他回到自己的房门口。他睁大很清醒的眼睛看到白雪睡眼朦胧。傻笑着拍拍钻在被卧的老婆,也没有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白雪帮他脱了西服,试图帮他穿上睡衣,但是他拒绝了。光着身子搂住白雪,粗鲁的撕拽她的睡衣。白雪被他硬拉胳膊,疼痛受气,气愤的一脚揣开,竟然把没有跟脚的郭佳俊踢下床去,她赶紧下去想拖他,但是被郭佳俊拉爬在地毯上,好一阵酒气熏天的糟蹋。
    十二点,白雪换了班,来到西郊。妈妈近来感觉关节比以往疼得厉害了。进了屋子,看到妈妈仍躺在床上。见了白雪,勉强下了床,一瘸一拐的走着说:“你爸爸上班了。今天中午,你做饭吧。小云一会也下学了。”
    “妈,疼的厉害吗?”
    “可能天气冷了,就疼的厉害点。”
    “下午上街去买个炉子,先把火生起来。”
    “好。现在还不是太冷,等你爸爸回来再说。”
    “你不要管了。”
    “小雪,你现在是人家的人。不要老是让人家觉得我们穷没有骨气。女儿老是贴钱给娘家。”
    “妈,那能花多少钱?你的这个病,就是不注意保暖留下的病。”
    白雪吃了午饭,赶紧来到市场,东挑西拣,选好炉子,又买了五、六米的烟囱。雇了车子,送回家请工人直接安装好。把煤球生着。看到灶火的煤球不是太多,又打了电话,运来一千块小煤球,才放心回家。
    婆婆已经把饭做好。郭佳俊也在家。“我到你们单位找你,你不在呀。”
    “是的,我在妈妈那。”婆婆的脸色不好看。
    夜晚,郭佳俊小心地说:“妈妈年龄大了,你也要帮助她多做点家务,不让她感觉老是侍侯我们似的。”
    “哦。我已经尽力了。只要我在家,我就做呀。你也不是没有看到。可是她很挑剔。这个你也知道。小军,我们出去住吧。大家都轻松。”
    “那恐怕不行。爸妈就我一个的儿子。姐姐也出门了,不能总回来,他们年龄大了,也都快退休了,我们不能孤零零留下两个老人。”
    “可是妈妈不喜欢我。你没有看出来吗?”
    “再不喜欢,妈妈不是也不答应我们的婚事吗?没有关系了,摩合一段,习惯就算了。只要我们彼此喜欢,不就可以了。”郭佳俊笑着。
    6
    代冰凯把以前的几个辅导老师和麦粒做了对比之后,很快喜欢上他的小老师,并且按照她的要求,一边复习一年级的英语,一边学习新的课程。然后在周日的时候再来个大复习。最主要的是狄麦粒的勤奋、坦率和认真。在他学习的时候,她也在一旁认真学习。他们在解决问题时,狄麦粒总是闪烁着纯真的眼睛,用商量的口气说:“你看我们这样记忆它,是不是快点?”或者“不需要那么多的死记硬背,你看技巧在哪里?”代冰凯喜欢这个小老师,也主要是因为她没有老师的架子。她总是显得浅显,不是知识十分渊博的样子,但是也并不意味着不会。她是谦虚的在你很不在意的时候,处理好在代冰凯看来很难的题目。好象没有爬山,但是大山已经远远的被抛在脑后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期末考试已经到来。狄麦粒的期末考试也已经结束,帮助代冰凯复习到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准备好回家的行李,要告辞了。但是代冰凯说:“再多呆两天吧。希望你能在我考试完之后到学校接我。”那两天,狄麦粒就呆在代冰凯的家。他的父母也十分热情,希望和她一起见到儿子期末的优异成绩。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狄麦粒来到这个省第一实验中学,看到了代冰凯美丽的校舍。尽管万木萧条,但是校园内依然绿草萋萋。成排的女贞树绿的浓,绿的深情。小松也极富个性的盘旋着。狄麦粒说:“大城市的学校真好呀。环境美,条件好。夏天有吊扇,冬天有暖气。我们小时候什么也没有。”
    “你不会是想说,你不好好学习能对得起谁呀?”
    “不是。没有教导你的意思呀。小凯,我送你回家。我也该回我家了。我已经半年没有见到妈妈了。真想呀。”
    “我很想去你们那里。我和你一块去你家吧。”
    “不行。”
    “为什么?”
    “你得在你家过年。”
    “我还想让你帮助我复习英语呢。”
    “不行。别耍小孩子脾气了。”狄麦粒送他回到家,起身告辞。代冰凯对他妈妈说:“妈,我想去姐姐家,你答应我。”
    “不行呀。我们那里不适合小凯去的。明年暑假你可以把农村当作风景区旅游一下呀。”
    代冰凯的爸爸回来了。他很诧异的看看儿子,说:“大过年的,打扰人家不好。”
    “代叔叔,不是那个意思。”狄麦粒有点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们家完全不是你们家的样子。条件很差的。”
    “爸爸,我想知道姐姐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
    “过年也不在家过吗?”
    “是的。我想知道农村如何过年。”
    “你不怕冷吗?”
    “不怕。你放心吧。”代辉转身对狄麦粒笑着说:
    “让他到农村去看看也对。只是怕影响你们家过年。你看呢?”
    “那道是没有什么。我怕小凯受不了我们那里的苦。带叔叔,你看到暑假了,我亲自带他到我们家。”
    “不,我现在都想去。”
    “那就让他跟你去吧。提前告诉你的妈妈。”又对小凯的妈妈说:“你今天给孩子们准备一下。明天我送他们到火车站。小凯早就应该知道什么是苦了。”
    第二天下午二点的火车,火车晚点,一直等到四点,代辉才把他们两个打发上火车。又提醒儿子说:“如果受不了农村的气候,过年前还可以回来。但是记住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要有礼貌和客气。”
    7
    狄麦粒带着代冰凯在火车上坐了七个小时的硬座,终于在小城的火车站下车。正是半夜。狄麦粒没有招出租车,也没有出租车可招,她一言不发的前面走路,代冰凯后面跟着。冷得细高个的他缩着脖子,吸着鼻涕,像只大虾米。半个小时后,他们敲响了大姐家的门。大姐赶紧把火门打开,给他们暖了脚,打发他们去休息。
    第二天,狄麦粒发现大姐走路瘸着。才知道是关节疼。给大姐买一身内衣,简单介绍了代冰凯,又在小城买了一点过年用品,就拽着代冰凯回家了。临走的时候狄麦粒说:“姐姐一定要注意身体,有空去大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白雪说:“小姨,过了年,就去市里检查。”
    冬天的天很短,二点坐上到原上乡的公共汽车,微黑的时候才到的家。妈妈看到这个漂亮的大男孩子,既高兴又不自在。“孩子,孩子,”说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妈妈穿着大棉袄和厚棉裤,屋子里居然没有生火。狄麦粒埋怨道:“即使是窑洞,也冷得跟冰窖一样,怎么过的冬天?”妈妈说:“我一个人,没有事情就上床了,不需要生火。你现在回来了,到你哥哥家担一担煤球,现成的炉子,生个火。”
    晚上休息,妈妈不舍得让代冰凯一人去另外的屋里,代冰凯也不想离开狄麦粒,他们三个人就挤在一张大床上。十六岁的代冰凯一个人睡一个被筒,感觉很惬意,感受到了以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温暖。狄麦粒说:
    “今天你和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的弟弟。不要见外。冷了就找暖活的地方去,有活了,能干多少就干多少。”代冰凯坐在被窝里开始了他的第一篇日记。
    腊月二十四,来到了粒姐姐的家里。院子里有四棵很大的梧桐树,都光秃秃的。很大,但是破烂不堪。房子也不少,但是东西厢房都不能居住,门锁着。院子里只有里姐姐和她的妈妈,再加上我,三口人。东边的窑洞是厨房,西边的窑洞是放杂务的,闻者一股牛粪的闻道,想必曾经在这里喂过牛。我们都挤在中间的窑洞里,里面很干净,家具也很简单。因为本身不大,又有了火,而更加暖活。看着她的妈妈,头发花白,我想我是叫奶奶呢?还是叫伯母?晚上,她给我取了一条新被子,而姐姐和她妈妈盖一条大被子。屋里有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还能看清楚人的样子。屋子里很暖活,但是外面却是很冷的。
    腊月二十五,姐姐开始帮助妈妈蒸馒头。她从萝卜窖里,挖出几个大萝卜,用热水洗净,切成条,煮熟,叫我把它们剁碎。我答答答在案板上剁萝卜条。姐姐说一定要剁很碎,因为一会要往馒头里包。她自己在煮粉条。还煎了鸡蛋。我从来不知道蒸馒头是如此复杂的事情。下午,在院子里,姐姐搬出一个铁炉子,看上去很奇怪的样子,因为它的口子很大,锈迹斑斑。原来是用来烧火的炉子。姐姐和她妈妈烧火蒸了三大锅馒头,大概有一百个吧。啊,好累人呀。
    腊月二十六,姐姐帮助妈妈下了油果。用滚烫的油煮肉食和一些面食。很复杂的程序。油在锅里乱溅,很危险。我稍微知道了红烧肉的做法。原来需要先在糖水里浸,而后才下在油里。还有红烧的豆腐,几条小带鱼。人们吃东西为何如此复杂、麻烦?干吗要准备那么多呢?谁吃呀。我本来应该觉得很冷的,但是因为在厨房里瞎转悠也不觉得冷了。还帮了不少忙呢。姐姐夸我,指使我,就像我真的是他的亲弟弟一样。我喜欢姐姐,她真能干。她应该是我的恋爱对象才是。但是我不能这样想,可是我又这样想。再也没有比她更了不起的人了。
    腊月二十七,天气很冷,下着小雪花。姐姐带我跑步来到他们所谓的集市。姐姐买了十副对联。还买了一些鞭炮。笑着说:“今年有人来放鞭炮了。”她的手已经红肿,但是她浑然不觉,仍然一个劲的干这干那。她可真是漂亮呀。脸越冻越红,我的脸却是越冻越青。她的眼睛很黑,和她的头发一样黑。我帮她拿东西,拉着她的手,她竟然也没有拒绝。以为弟弟拉她的手呢。其实我是以一个男子汉的身份来拉她的手。回家已经天快黑了。钻进被窝真舒服。狄妈妈很和蔼可亲。
    腊月二十八一大早,姐姐的外甥女白雪来给她外婆送年货。白雪是一个高个、漂亮的女孩子,她摘掉围巾的时候,我看到她的下颌上有青色痕迹。她叫姐姐和狄妈妈一起去乡澡堂洗澡。我们坐三轮车,来到原上乡。今天不是集日,但是人还是很多。姐姐打发我进了男澡堂。洗好,在外面等了好大一会,她们才出来。我看到姐姐和她的外甥女讨论什么。好象是姐姐很生气:“谁也不能打你。”哎,女人呀,谁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呢。外甥女直接坐车回她家了。我们一起回家,姐姐胡乱吃点东西,没有歇一会就开始热水洗衣服了。小山一样的一大堆,但是姐姐到底把它洗完了,虽然洗到很晚。
    腊月二十九,姐姐的哥哥、二姐、三姐来了,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又匆匆走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姐姐这样一个个子不大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她一连挑了七担水把窑洞收拾的更干净、整齐。而我一担都没有挑到家。无论多么忙,她总是让我自己不要忘记复习英语。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
    腊月三十旧年的最后一天,姐姐把厨房和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让我帮忙把所有的房子都贴上了对联。因为明天就是1991年的春节了。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好了,我过的很好。我见到我认为最值得一见的内容。我想我知道我爱上了什么。
    8
    白雪在漆黑的夜里,空洞的注视着黑暗。她现在越来越害怕夜晚了。她不明白,郭佳俊为什么如此喜欢回家到深夜。她听着他喝醉之后咚咚的脚步声,啪啪的敲门声,心都吓软了。每次回来,白雪不能见到他极为温柔的一面。白雪把双腿无论夹得有多紧,都不能阻止他粗直的指头的伸入,也不能控制他酒气熏天的嘴的探寻。她极为痛苦地看着他的无理,但是不能喊叫,也不能半夜回家。更为可气的是他的妈妈,表现的相当冷漠。总是袒护她的儿子。“佳俊为什么老是喝酒,不就是借酒浇愁吗?你好好想想你的问题吧。”“结婚已经九个月了,也没有怀孕。身体不是很健康吗?”可是第二天,郭佳俊又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温暖着白雪,使她怨恨悄然融化。白雪让他看,他的粗鲁留下的痕迹。他就会买礼物请求她的原谅,甚至跪下发誓:我再也不会喝酒了,再也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宝贝了。更甚至自己扇自己的耳光。白雪恨自己,怎么在结婚以前没有发现他是如此的变色龙呢?她无论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也没有人可以让她倾诉。小姨用她的敏锐的眼光看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是她求她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
    在十一点左右,郭佳俊回来了。白雪感觉他今天晚上没有喝多少。屋子里只发出轻微的声音。她闭着眼睛。郭佳俊没有直接休息,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电视,又下床小心翼翼地翻看了白雪的皮包。才躺下身子。叫:
    “小雪,小雪,瞌睡着了吗?”
    白雪睁开眼睛看着他问:“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有什么事情。今天晚上妈妈说过年的礼物我们自己准备,她不管了。”
    白雪惊疑地看着郭佳俊说:“我们是新婚第一年呀。妈妈怎么能不管呢?你姐姐的婆婆不是说,去年给儿子儿媳头年拜节,买礼物都花了好几百块吗?”
    “管他呢?。我们自己买吧。”停了一会,又说:“以后不要乱花钱。”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乱花钱了吗?奢侈了还是浪费了?还是养活别人了?我难道不会过日子吗?你回来这么晚,听你妈几句话,就回来教训我。”
    “没有那个意思吗。”
    “你总是听你妈胡说。”
    “没有。只是我们过日子,也要有自己的打算。不要觉得有父母,吃的喝的都有,什么钱也不用花,就把钱乱花一气。”
    “你真是的。我没有乱花钱,你怎么如此不信任我呢?”
    “昨天你的钱包里,还有二百块呢,今天怎么就剩下几十块了?你又没有往家里买什么。妈妈不说,我还真不相信呢。我们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
    “你也认为我倒贴娘家了?我贴点难道不应该吗?我自己也挣钱,也没有给你家人要过。我理直气壮花我自己的钱。我错了吗?”郭佳俊有点恼羞成怒。
    “算了。给你说话,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不说了。睡觉。”
    “不能休息。你觉得娶我这样一个煤矿工人家的女儿后悔了。早点干什么去了?”郭佳俊背过脸去。白雪不依不饶。“我还后悔呢。你虐待狂。”
    “你说什么呢你?我喝醉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没有向你道歉吗?你别花狗坐轿不识抬举。”
    “是啊。不知道谁花狗坐轿不识抬举。酒鬼。”白雪咬牙切齿。
    “你。”郭佳俊举起手。
    “是啊。你喝醉了有理,没有喝醉也有理。你不是一直在折磨我吗?”白雪迎着脸讥笑她。郭佳俊一个耳光扇过来,白雪的脸上立刻出现几道红红的印记。白雪眼睛里闪着不屈的泪花。两个人都没有吭气。零点的钟敲响了,白雪跳出暖活的被窝,穿好衣服,收拾自己的东西,背起包就走。郭佳俊拉,一只拖鞋丢在卧室里,也没有拉住。后面跟出来她的婆婆。听见她在说:“小俊,我的乖,赶紧回去。这大过年的,不要感冒了。”在白雪的身后,她听见了重重的关门声音。
    白雪在茫茫冬夜里,泪水恣肆地在脸上流淌。她没有思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半个小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妈妈家,已经颤栗在那熟悉又温暖的门口。她独自一人徘徊了又徘徊。妈妈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爸爸一个人在煤矿上班,现在也许已经回家了。她举起手,又放下。但是能去哪里呢?她终于敲响了大门。爸爸出来了。
    “小雪?”在爸爸惊异的目光下,白雪第一次在无端的情况下回到娘家,她躺在妈妈的被窝里,哭得没有一句话。
9
    第二天,是腊月三十。郭佳俊买好了一切过年的物品。来到丈母娘家。他看到白雪红肿的眼睛,庸懒的倦容,一副可怜又美丽的容颜,心里想:到底是因为你的漂亮,我才被你俘虏,才向你低头。他主动向妈妈说:“发生了点小事情,不就是吵几句嘴吗。没有大事,都是我不好。我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小雪,对不起了,跟我回去吧。明天都要过年了,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妈妈看了看小雪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雪,你都不能半夜跑回家来。多冷呀,深更半夜的,又不安全。这样你的公公婆婆会担心的。以后你们互相谦让,互相包容,互敬互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妈身体不好,不能帮助你们,你们自己好好过吧。”她温柔的拉着小雪的手说:“妈的腿不方便,不送你们了,你跟着小俊回去吧。”
    回到家,公公招呼说:“回来了。”她的婆婆还是没有吭声。白雪坐在沙发上,郭佳俊拿来了一个饰品盒,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金戒指,拉着她的右手朝自己脸上打,狎笑着说:“别生气了,你打我。我给你戴上。”郭佳俊把她搂在怀里又吹又亲又逗,“以后,你做你爱做的事情,我不管你。”白雪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怨气被他的甜言蜜语软化得无影无踪。
    大年初二,白雪和郭佳俊以及白云一起来到外婆家。狄麦粒没有见到大姐,问起来。白雪说:“妈妈的腿越来越疼了。现在走路有点困难。”
    “初八,我和小凯回省城,大姐和姐夫一块去吧。到大医院检查检查。”
    “哦。行呀。我也请几天假。”
    “不用了。我跟着呢。”
    一直到初七,麦粒和妈妈忙着待客。下午,麦粒带着小凯来到县城。初八,麦粒、小凯和大姐两口,坐上了火车。
    还没有开学。麦粒帮助姐姐在省军医大附属医院住下。先观察,到正月十三拍了X光片,但是大姐夫一直到正月十五过去,也没有告诉大姐的病怎么样,只是说:“等等,结果很快就下来了。”麦粒忍不住问。大姐夫告诉她:“你大姐的病,不好。在右腿骨关节处,长了一颗肿瘤。”狄麦粒惊的目瞪口呆。“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放射线治疗一段加上药物控制看怎么样。”
    狄麦粒每天在学校里除了学习功课,心里老是想着姐姐日渐消瘦的身体,和姐姐关节部位的疼痛,以及她架着拐艰难行走的模样。周六她再累再忙也要腾出时间,骑门卫大爷的破三轮车带姐姐到处转转。大姐坐在三论车上,在泛黄的柳书枝条下,显的如此小。麦粒慢慢蹬着车,想那个高大健壮的姐姐,难道从此消失了吗?如今她和自己一样高呀。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月,大姐死活都不想呆在医院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不会好。在轮椅上,大姐平静地对麦粒说:
    “爹当年得的不就是这个病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妈是如何侍候爹的。那个时候,家里穷成那个样子,爹什么饭也吃不下,妈还是做点好吃的,一点一点喂到爹的嘴里。我在医院里住,白花这么多的钱,见不到小雪她们,心里不舒服。让我回去吧,回到家心里塌实些。你姐夫也不用老留在我身边。我是一个废人,一群人,都需要他来养活呢。”
    “大姐,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再观察观察。毕竟市医院的医疗设备和技术和省里有差别。”
    “在这,我一口饭也吃不下。耽误你什么也做不成。我回到家,小雪和小云可以看护我。在市医院也可以做放射治疗吗?你的学习很重要,别耽误了。”
    “没有耽误我什么。”
    “把那个家教做好。大姐实在也帮不了你。你得靠你自己了。”麦粒的心很酸。
    大姐两天之后就走了,只是买了一些药物来抑制肿瘤的生长。回到家才打电话到学校告诉她。
    五月,美好的春天即将过去了。在麦粒的帮助下,代冰凯的英语成绩突飞猛进,从过去的四、五十分到现在的七十分,很见长进。只是他感觉麦粒太累了,的确瘦了很多。可是麦粒自己从来没有放弃给小凯补习功课。早晨跑来,晚上再跑回学校。代冰凯认为钢铁就是这样练成的。有的时候麦粒还帮助小凯做代数、几何习题。麦粒从来都是把小凯当作弟弟,但是只有小凯知道,他没有。当小凯学习时,麦粒也学习自己的功课。代冰凯久久地注视着他坚强、美丽的老师。
    周六晚上,麦粒他们学校经常有学生舞会,就在校园西侧的大礼堂。麦粒也曾经亲自参与组织过这样的活动,可是因为她太忙了,除了级里的活动,她几乎没有来跳过舞。今天晚上皓月当空,她看了一会书,觉得很闷,脑子里乱乎乎的。她走出宿舍,在校园的小径漫步。月光均匀地洒在地面,但是地面上的路,甚至是花丛也都是弯弯曲曲。麦粒想了又想,大姐的病现在如何了?会发展到哪种程度呢?妈妈现在在家做什么呢?自己的学能上完吗?如何才能上完?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她竟然来到了大礼堂的门口。他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的从里面走出。她百无聊赖地在门口停留了许久,走了进去,看到了里面几乎没有人了。她看到一位大妈在打扫卫生。诺大的礼堂,她一个人要打扫到什么时候呢?她走过去,拿了墙角的笤帚,帮助她打扫。大妈一边抱怨,一边说忙活。“大妈,我来帮助你。只要周六我有空。一会都搞好了。”麦粒对着她微笑。一个月之后,这位大妈,竟然给了麦粒三十元。她激动的哭了。“天道酬勤”呀。麦粒心里有了注意,我应该能上完学的,只要我肯劳动,就能养活自己,供自己上学。世界上还有什么难的呢?只要有我,就能解决好自己的一切问题。
    10
    五月,白雪在郭佳俊的陪同下,来到市计划生育委员会,并且很顺利的做了疏通输卵管的小手术。白雪握着郭佳俊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很热烈地撒娇说:“现在正是受孕的好季节。你不要喝酒了。我们好好要一个健康的孩子,好吗?”郭佳俊也说:“怎么能不好呢?妈妈早就想带孙子了。”
    暑假里,麦粒看到大姐的关节处老是有红肿现象。她和大姐夫就又陪同大姐来到市里的人民医院。医生经过又一次观察,并且针刺取样检查后做出诊断:把右腿的关节以及关节以下的部位截肢。大姐在极其痛苦中拒绝做这个手术,可是她的女儿,丈夫都说:“能多活一天就得做。截肢后,那个肿瘤就永远消失了,或许癌细胞就永远不会扩散了。”手术就定在九月。
    这个时候的白雪已经有了二个月的身孕了。尽管母亲的病让她难过,但是,她觉得有另外一个生命在她的身体里蠕动,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仍然在省医大附属医院,麦粒、大姐夫看着大姐被推进了手术室。又一个月之后大姐被大姐夫带回家。
    白雪几乎天天来看妈妈。郭佳俊看到白雪的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少了。听到妈妈的唠叨和抱怨也越来越多了。在初秋的迷茫中,他和几个哥们在红太阳酒家喝酒、聊天,从下午四点,一直到深夜十一点。他又喝多了,乐不思蜀。哭诉着自己的夹缝生活。“妈说她娘家是个无底洞。没有完了的时候。今天是妈妈生病,明天还会是妹妹上学。我们家成了什么了?”“小雪说,我不帮助谁帮助。那是我妈呀。我能见死不救?”“混蛋女人。”几个酒肉朋友有的说:“离婚算了。凭什么养活她家人?”还有的调侃说:“佳俊呀,漂亮的大姑娘在等你呢?”
    回到家,依然是妈妈扶他上的楼。郭佳俊半爬在床上,依然不是很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他呜呜朝红塑料盆子里吐了一阵,听到“狗改不了吃屎。”酒精在他的肠胃里翻腾。气血涌上脑门。他用指头指着白雪吼道:“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凭我,现在等我的姑娘一大堆呢。”“我们离婚了,我照样能娶个花一样的姑娘。你呢?别以为你漂亮,离婚头,去给人家当后妈吧。你拽,你就会在我面前拽。”
    白雪气的面色发白。叫道:“你滚。”
    “应该你滚才是呀。”郭佳俊无赖不清。白雪拉着他的胳膊和他硬拽。郭佳俊一把把她推倒在自己呕吐的盆子上,而无一无所知。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在医院见到了躺在妇产科病床上的白雪。
    白雪一言未发,脸色雪白。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爬下楼梯叫唤公婆的。在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在高高的产床上,她的冰冷身躯,再也不能温暖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孩子。她冷冷地想:她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将失去自己高高在上的婚姻。是的,早就该结束了。十天之后,她又回到了结婚以前的家。妈妈虚弱的看着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能给她什么呢?补偿她什么呢?她紧紧楼着她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还会有的。至少还有我。妈是你永远的依靠。”“小雪,坚强起来吧。看你小姨,不张嘴给别人要一分钱,自己能吃的苦,决不让别人吃。”在寒冷的冬季,白雪和郭佳俊离了婚。这是一个无比沉重的打击,它几乎击跨了脆弱美丽的白雪意志,也彻底摧毁了妈妈的坚强,和已经瘦成了骨架子的自尊心。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在三月的桃花雪里,麦粒在黄坊火化场最后见到了平躺着的大姐。她安详的闭着眼睛,瘦小的身体,几乎看不到白单子下的起伏。麦粒扶着白发苍苍的老妈,看到小雪已经不会哭了,愣愣地站立不动。小云轻声抽噎。自己忍不住泪水满面。
    11
    麦粒已经上到大学三年级了。她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尽量找工作来做。她深深的感谢代叔叔,因为他一直没有要辞退她的意思。小凯已经上到高二了。英语已经相当不错了,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家教了。何况小凯在省重点高中,离家远,是寄宿的。他每周回家一次,匆匆忙忙,甚至有时候三周回家一次。她知道,应该走了。这两年多她几乎没有向家里要一分钱,代叔叔已经帮了她很大的忙了。
    深秋的周日,小凯拉着麦粒的手,深情地看着她说:“姐姐在学校,没有男朋友吗?”麦粒笑他:“傻样,小孩子知道什么。”
    “姐姐把我当男朋友吧?”麦粒还是笑。
    “好好学你的习吧。等你上大学了再谈什么男女朋友。”
    “你等我考上大学,就和我谈场恋爱吧。我们班现在都有人谈恋爱呢。”
    “难道你也想?”
    “我积攒着感情呢。准备只和姐姐谈恋爱。我们班的女同学,我统统看不上。”麦粒看着一脸严肃的代冰凯,坏笑了一阵。
    “从今天,我都不再来你家了。你现在的英语水平完全可以了。我太忙了,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你不能抛弃我。”小凯很严肃。
    “好弟弟,姐姐永远都不会抛弃你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呀。”
    等她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麦粒来到刘嘉鑫老师的家。看到双胞胎和他们的妈妈。麦粒拉着他们两个的小手问东问西。“麦粒,如果你愿意,到我们美术系做个业余模特吧”师娘一边忙活,一边和麦粒瞎聊。麦粒不吭气,瞪着清澈的眼睛。“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摆个样子,同学们照着画画而已。你都是现代的女孩子了,怕什么?有人想去,我还不让呢。”“我愿意,只要有钱,我能做多少是多少。”麦粒想了想说。刘嘉鑫回来了。师娘告诉他。刘老师也说可以做做。不会是别人想的那个样子。麦粒每周抽出一个下午或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去美术系工作。她太需要钱了。
    立冬了,麦粒在宿舍休息,忽然有人叫她到传达室接电话。她急忙跑步前往。“谁的电话?家里从来没有人往学校打过电话呀。”
    “喂。哦,哥哥。”麦粒接完电话,赶紧到刘老师那里请假,告诉他,她的母亲从房顶上掉下来了。她打了晚上的火车,匆忙往家赶。她心急如焚。一直到下午才回到家,家门紧锁。她赶紧又跑了二十分钟来到哥哥家。看到了躺着的妈妈。她急得直哭。“妈,你这是干什么呢?”
    “我上房顶晒柿饼呢?谁知道梯子滑呢。哎呀,也没有什么,歇歇就好了。我都说不让你哥通知你,他怎么就不听呢。”
    “哥。妈的腿怎么样了?”
    “需要一个手术。大腿骨头扣,摔碎了。得换个人工的。”
    麦粒默默的站立着。看看哥哥。她的哥哥也是一言不发,沉默着。在厨房里,麦粒哭着对哥哥说:“哥,求你、二姐、三姐跟妈妈做这个手术。”
    “不是我不做,实在是做不了。需要万把块呢。我和咱二姐,三姐都商量了。没有办法,才让你回来。”
    “哥,求你了。”麦粒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第二天,她去了她不怎么愿意去的二姐家。二姐说:“妈那么大年龄了,再怎么也得人侍侯。做手术是一大笔钱呀。不如买点好吃的妈吃点。”
    “二姐,做了这个手术吧,妈妈会站起来的,还是能自立的,她老躺着怎么能行呢?”麦粒哭着哀求。
    “哎呀。谁家有钱呀。谁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钱?”
    麦粒又来到三姐家。三姐忙里忙外,没有一刻闲着。“只要麦仓子能拿出多少,我都能拿出多少。”
    过年之前,在150医院他们姊妹四个给妈妈换了骨扣。可能因为是国产质量不是很好,或者是因为妈妈年龄太大,那个东西放在妈妈的骨盆里,不适应,使她痛苦不堪,恢复的也相当慢。
    十二月中旬,麦粒又匆匆回到学校赶上期末考试。
    12
    麦粒在身心的万分疲惫中迎来了93年的春节。母亲依然躺在床上。她试图扶她下地走动,但是妈妈疼的龇牙咧嘴,麦粒十分心疼。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妈妈的怀里,渴望她能再次站起来。可是妈妈温柔的坚强,看不到丝毫的悲观,总是微笑着。“瞧,再有一年你都毕业了。再艰难,路再不好走,不是也走过来了吗?”“你安心上完学最重要了。”
    “妈,我带你上学去。”
    “不用了。好歹你哥哥姐姐们也得把我这个累赘养活着。妈妈只等你毕业,找了工作,和你一起好好过日子呢。”
    代冰凯时时不能忘记狄麦粒。他总是在周六回家时,偷偷来到师大校园,在夜色迷茫中,他紧紧的拉着麦粒的手说:“姐姐,我越来越觉得,我是爱姐姐的。”狄麦粒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男孩子,凄苦得笑了。
    “小凯,你什么也不知道。贫穷使我坚强,也使我现在有许多事情想做,但是不能做,也做不到。小凯,你不能体会到。也不能替我分担什么。我的生活和你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你只能是我的弟弟。”
    “我愿意替你分担。”他们坐了下来,在长椅上。“姐姐,我可以抱紧你吗?”麦粒从来没有想过,小凯的胸膛是否已经是男子汉的胸膛,她竟然真的靠了一靠。而且也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这么一个人。“姐姐。你看,至少还有我,现在可以抱着你。不仅仅是妈妈能使你坚强,我也能。”麦粒在弟弟的怀里哭了又哭。
    在夏季即将来临时,哥哥告诉麦粒,妈妈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少走几步了。她快活了好久。如果学校可以提前毕业,麦粒愿意夜以继日的学习,赶紧考试让她回家。
    白雪在父亲的鼓励下,重新开始生活。“妈妈走了,孩子走了,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至少还有我。只要自己存在,只要人还活着,我就不能被生活打倒。”妈妈已经去了将近一年了。可是妈妈的话依然活在白雪的心里。她努力的学习,忘我的工作,很快赢得了同事的爱和尊敬。银行女职员、白雪的亲密伙伴李蓓,今天就给她介绍她的同学――搞地质研究的汪之良。因为他搞地质工作经常不在家,妻子和他离了婚。他回到自己的家乡,想找一个志同道合的妻子。然后带她一起到西部去工作。
    汪之良看到的白雪是清澈、憔悴的,也是成熟、美丽的。他望着她的沉默,就像后羿遥望着月宫里妩媚的嫦娥,动情的目光一望无际。半年后,等到麦粒回家的时候,他们已经双双去了西部。
    麦粒终于迎来了新的开始。她被分配在峡县第一高级中学,担任三年级五、六两个班的地理课,兼五班班主任工作。学校给她分了一间房子,她把妈妈接来生活。代冰凯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他恳求麦粒爱他。麦粒笑着说:“有人比我更爱你。你自己耐心找吧。姐姐在远方为你喝彩,为你深情祝福。并且永远不会忘记你男子汉的胸膛,在姐姐最痛苦的时候所给予的拥抱。”
    麦粒平静的接受了三年级八班语文老师杜肇的爱情。在朝阳的灿烂里她默默地推着轮椅上的七十岁的妈妈,舒缓的行走着,坚定的微笑着,艺术的生活着。
    “至少还有我,还在继续我的爱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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