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心经营细心

                            粗心经营细心
                              深吻幽兰
    今天看了著名作家吴祖光的《训子记》，我会心得一笑，并读于十二岁的儿子听。儿子顽皮地笑着说：我比那个吴刚细心多了。我对着儿子又笑，他也笑。我笑他的粗心，说他是丢蛋鸡娃。他也笑我的粗心，说我是丢蛋老母鸡。我们也笑他的爸爸、我的丈夫的粗心。十几年来我们用我们的粗心经营着我们的家庭，其中的酸甜苦辣，令我们都感到难以名状的幸福与酸楚。
                            我本粗心
    八年前的一个周日上午，我到专卖店看到了一条很精工制作的长裤，现在已经忘记了什么品牌，价钱不匪。我仔细地挑呀跳，拣呀拣，因为有粗心的毛病，这次就格外细心。也因为价格高，所以对颜色、布料以及款式、大小很用心。我想要丈夫知道，生活，已使我正由一只粗枝大叶的不懂事的毛毛虫蜕变成一只精致的蝴蝶。原本不会侃价的我，还异常聪明的给本不还价的商品、向老板娘软磨硬缠地还了价：200元交易成160元。我觉得自己这次买衣服很成功，高高兴兴的提着衣服满意地回家了。不想丈夫出差了，不在家。
    三天后丈夫回到家，我赶紧拿出自己的精挑细选的衣服，给他看并帮丈夫穿上，他也很满意很高兴，随便问了声：多少钱？我忽然想起，我是给了老板娘两张100元的呀，她却没有找回我40元呀？我只顾着高兴拿衣而归，却忘记了找钱，或者是老板娘还没有来得及找回，我不吭声，她就省略了，也是有的。我这时气呀。掉头就下楼。丈夫急忙问我：“干吗？”
    我说：“老板没有找我40元。我现在就去要去。”
    丈夫知道了情况后，憨厚地笑着说：“算了，就算我阔了一次，穿了200元的一条裤子。别去找气受了。”我不依。
    丈夫依然笑说：“40元在哪里。生气就会变老的。青春无价。”硬是阻拦。不过过后我还是去找了，人家压根就不记得了，我碰了一鼻子灰，气诘中结束了这件事。
    我无数次的暗暗下决心：一定要细心。但是，我的粗心，还是在生活中无处不在。做饭时，经常会从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是铝锅掉在地上，就是铁勺子掉进锅里。许多碗的边沿碰出了豁子，洗碗时，划破手掌也是有的。钥匙忘带，回不到家，只好打电话。丈夫在附近还好说，出差了，就没有办法了。我也就聪明的把一套钥匙放在妈妈那里，以防万一。这样，丈夫和儿子也慢慢习惯了，渐渐的也培养出了丈夫的耐心和无心。他对我毫无办法，我不管做错了什么事，他也都不挂在心上，甚至一笑了之。他藏污纳垢大海一样的胸怀，也因为有我而更加的宽广。
    上周一，刚上班，丈夫就打电话：“我的钥匙你见到没有？”
    我理直气壮地回敬道：“你的钥匙，我怎么知道，你交给我保管了？粗心吧你。”
一会电话又响了：“我到处找，就是没有呀。我明明放在茶几上的，怎么就没有呢？地上也没有掉呀？我没有了钥匙，进不到办公室，开不了柜子，无法工作。”听他的语气，显然一个上午，都焦躁不安。一会一个电话，一会又一个电话，始终让我好好想想。到了十一点，我翻我的挎包，才发现：我的包里一串丈夫的钥匙，我的腰上还挂一串我的钥匙。原来，早上急着上班，没有注意到自己腰上的钥匙，也不看清楚，胡乱拿了茶几上丈夫的钥匙顺便塞进包里。我赶紧送去。在他们单位的走廊上看到他里转外转的神态，很是羞愧。都是粗心惹的祸。我想中午回家，他定要训我。没有想到，他像忘了似的，再也没有提。
    上衣的领子往外翻，或者粉底在脸上没有涂均匀，和他一起走在大街上，他竟也没有感觉丢人，见到熟人还颇自豪的向别人介绍我。这一切都缘于丈夫戴着近视镜，没有注意我的脸。他比我更粗心。
                               他更粗心
    如果我回家，看到楼梯上有零散的几棵小葱，或几粒花生米，那肯定是我家孩子的爸爸购物了。回家一看果然如此。还有谁会如此的粗心？只要是经他的手碰过的东西，总是东倒西歪不照原来的样子。他往水里放糖，桌面上肯定有糖粒，他往碗里倒醋，碗边也会有醋。我曾经戏谑他说：“你可能干什么，都可以马虎说过去，但是你千万不要做小偷。你每一次作案，不是留下蛛丝马迹，而是事实清楚，罪证确凿。”
    双休日，他很勤快，在卫生间洗衣服。洗完后，我发现，他把我的一双白袜子，一只脏的压在盆底忘了洗，一只洗了，但是比脏的还要脏，因为变成浅兰色的了。我气晕。“因为粗心你吃了多少亏，浪费了多少钱，你就是不改。”我总是振振有辞。当我粗心的时候，他因为比我更粗心，老是忘记以此教育我，而我总是不失时机的教育他，就一如他是一个小学生一样。在学校我是孩子们的老师，回来我是丈夫的老师，我不厌其烦的教育他不要粗心，可是好像还是“江山好改，本性难移。”
一直到2004年暑假，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他才憋出了一句话。
    那是一个周六中午，吃了中饭，我出门了。爱人和他的老父亲在家。爱人的老爹，因为中风，行动不是太方便，上哪儿都得拄拐杖，还得有人在身边，那一段时间住在我家。可是这时就有人找他有急事，我的丈夫匆忙交代了父亲几句，就出门了。他出门时只告诉老父他一会就回来。没有想到的是，他走了忘了关紧防盗门。两个小时后，回家发现老爹丢了。
    他急呀。楼上楼下邻居问了个遍，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给妹妹打电话，也不知道。急得赶紧坐上车大街小巷的慢速找。可是又是粗心的结果。其实他的老爹就在他找的公路上，只不过父亲行动太慢，走一步停一下，走十步歇一遭，走一段，坐下来，他的儿子来来回回偏偏就没有发现他。这可怎么办？爱人只好，下车一家一家找。那么热的天，汗流浃背，一直到了黄昏六、七点，我打电话告诉他：父亲有人送回来了，你也回来吧。回到家，我的丈夫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若无其事的老父亲，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心疼和懊恼充满了心胸，眼睛里居然还闪着泪花。晚上休息时说：我们以后一定要细心。
    不只是生活上如此粗心，在为人上也是如此。他总是认为别人和他一样，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一是一，二是二，不会去想太多。别人的动作和眼神或许有其他的意思，但是我的丈夫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更不能谈到领会和附和了。他从来不耍酷，但是在自己原则之内谦虚、我行我素。自己的各种工作干的精彩极了，检察工作中他的二、三等功，立了许多个，荣誉证书成摞，缘于他有一颗单纯、无我的心。
    正像许多人的不理解一样，我也讽刺他：要那个干什么？都没有钱来得实惠。他说：人活着，归根结底，其实工作是我们的生命，我们要爱护我们的生命。没有工作的生命，是一棵枯死的大树，没有生机，没有意义，更谈不上自强、自立、自尊了。他干十几年的工作，什么官都不是，但他是自己的司令，我以为他活得充实而又自我。尽管我们太贫穷了，但是我们从来不谈我们对世风的失望。我们清高的活着，只是对生活和未来充满着希望。一切尽在我们的粗心之中，我们粗心的浏览别人的一举一动，尽量学会别人怎样用很少的钱 ，精致地料理自己的生活，但不管别人怎么奢侈。我也无语的跟着他沉默。我们都知道，有的东西是需要粗心去经营，就例如我的粗心，就需要他的粗心去经营，否则，细心将会培育出悲伤。幸福也是指间沙，不要捏的太紧了，不要过于苛求我们不能做到的。
对于儿子的教育，我也有太多的感慨呀。
                   粗心的妈妈+粗心的爸爸=粗粗心的儿子
    我的儿子是1994年生的。我曾经为自己创造了这么美丽的生命而激动不已。他的皮肤瓷般白嫩、光滑，像他的父亲，他的五官则像我端正而又调皮。他健康、漂亮，令我倍感骄傲：生命原本如此美丽。我也毫不怀疑，他也会像我，像大多数孩子一样聪明。他将在我的带领之下，和他的爸爸一起走过秋冬春夏。
    一切也正如我所想，他果然很聪明。五、六岁时，我给他讲一遍的长童话故事，他能断续但完整的讲下来。他能用很快的速度一口说出一百以内的两数之差、和的准确答案。他也良好的表现出肌体的协调能力，五分钟之内学会了我现在也没有学会的摇呼啦圈，两个小时学会滑旱冰，姿态优美，使我至今难忘。我深情的望着他的动人，就像看一场不会完也永不厌倦的动画片。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由于我工作的不稳定，更是我的粗心和自信，忽视了孩子应该到幼儿园接受正规的学前教育，和家庭的基本自理教育，直接进入了小学一年级。一直到小学二年级结束时，才发现，他的学习如此糟糕，进而也发现他的生活乱极了。
    用他们老师的话说：粗心的不能再粗心了。打开文具盒写作业，没有笔；写错了字要擦掉，找不到橡皮；读书时，记起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写家庭作业，忘记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千辛万苦写完了，第二天老师检查，丢在书桌上了；上课了，发现还没有去厕所，诸如此类事件很多。我也在不停的提醒、告戒、甚至动怒：你累了一天，晚上要躺在床上休息，你的文具、书也是如此，也让它们在文具盒和书包里睡觉，岂不更好？明天你随时都可以把它们叫醒。你要走在时间前边。但是我总得天天说，一会不提醒，他就又丢三落四。
    他以这样的状态去学习，感觉好象什么都会了，但是写在作业本上的东西准确率十分低。因为在一道数学题中，他会把加号看作乘号，或是数字抄错，或者理解错了题意列错了算式，把七写成一等等问题多如牛毛。每次看到他血淋淋的五、六十分，我的心都掉在了地上摔碎了。每一次考试都是对我的自尊心的无情打击。我总是感谢上帝，我没有承受过失恋的痛苦，至今，丈夫也没有说过一句伤我心的话，但是因为儿子的这样的学习和如此的生活，我感到灿烂阳光下的暗无天日，整天昏头涨脑，也因此痛哭流涕。
    袜子买了一打，一个月没有了踪影。洗脸、洗脚、刷牙，得天天催，时时监督。他喜欢运动，但是运动回来，不是裤子缝裂了，就是鞋子破了；有时鼻子碰流血了，腿擦破了皮，胳膊肘肿了，小事故频频再现。因为太粗心，也就显得无心了。因为无心就没有了耐心，没有了耐心也就没有了用心，没有了用心也就没有精心。我不知道他将来能做什么。我精心的做着我的教育工作，但是收效甚微。也因此我难受的半夜噩梦连连，我伤心得哭，向丈夫扔出了这样一句话：“我爱钱，你不能满足我。我希望儿子学习好，他不能满足我。我嫁了一个挣钱不多的丈夫，和他又生了一个不会学习的儿子，我活着有什么用？”丈夫在我最沮丧和落魄时总是说：“树大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望就在前面。”我也有时回望、反馈自己：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我轻轻的呼唤着我的希望。儿子在茫茫无际的心原上恣肆的放牧着他的粗心，我坚决不允许，但是需要我付出的将会是多少呢？儿子又将如何蜕变呢？那样，大家要承受多少痛苦呢？我不知道。但是我仍然看到希望，因为我们都粗心，粗心使儿子忘却了我的野蛮，活的依然自信、乐观、无忧无虑、轻松。这次升初中考试，他的语文、数学、自然都是九十分以上，英语也在八十分以上。说明他也在用心了，也在刻意的改变。但是距细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吴祖光希望粗心的儿子娶一个能管住他的厉害媳妇，我则希望儿子能学会细心，不需要别人来管，自己料理自己。
    我用粗心经营着我们的细心，我感到幸福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