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不胜寒

                                 高处不胜寒
????                              深吻幽兰
????孩子刚过一百天，由于种种原因，丈夫被借调到市里的检察院上班，留下我们母子两个苦度时光。现在回忆94年那段苦不堪言的时光，还总是令现在的我潸然泪下。那时，怎么就没有想到雇佣一个阿姨呢？大概那时每月一、二百元的收入太羞涩了，用不起阿姨，所以只好一切自己亲自来了。幸亏妈妈帮了很大的忙。如果没有妈妈，不知道如何走到今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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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时常惊叹那时的热情、豪迈，如经常吃着菠菜的大力水手波比。孩子四个月之后，我就开始上班了。清早，来不及吃饭，把婴儿包好，抱着深一脚浅一脚的下楼，放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带到妈妈那里。妈妈总是立在门口等。中午不回家，在妈妈那里吃饭。晚上，吃了晚饭后再回家，也像小学生一样背着一个大包，大包里有孩子的尿布，还有妈妈做的吃的，还有学生的一摞作业。吭哧吭哧的从一楼上到六楼。多少次孩子酣然大睡，我把他放在门口，来不及开门，更不能休息，又喘吁吁的返下楼梯拿东西。多少次，我累得瘫软在客厅的地上。我恨家住六楼。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在我没有力气做更多的事时，我恨这个高高在上的家。由于没有丈夫的做依靠，在孤苦无依时，我唯一的发泄方式就是哭，哭过之后再干。
????95年春节过后刚开学的那一段日子里，丈夫去峡市工作后不久，儿子就开始持续发烧，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在担惊受怕中半夜抱孩子去门诊就医，寒冷侵袭着我的身心。可怜我的五十八岁的老母也和我一样，在寒风中奔走，在雪地寻找医生。回到家，我还要不断的用酒精擦拭他的小身子，来降低温度。我是揉着惺忪的双眼，不断的坚定着自己的意志和信念：困难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此反复而又简单的工作，我不仅仅是做过一次，每一次都是对我精力、耐心、意志的考验。我陀螺般的养育着自己的孩子，更勤奋的做着他人孩子的教育工作。
????我不要别人说：新来的老师工作能力不行。我在孩子休息的闲暇，也总是考虑如何赢得孩子们的心，如何上好这节课，学生应该怎样复习，才能温古而知新，才能提高答题的能力和准确率。在即将考试的六月里，我常把蜡版拿回家来，在满脸的汗水里，刻到半夜。一切为了第二天能在没有课时油印，及时有效的让孩子们见到题型。我热情的热爱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工作，不惜精力的过于透支。也没有任何怨言，更没有想过得失。
????不管是在赤热炎炎的夏天，还是寒风凛冽的深冬，我从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是的，要做就做最好。在刚刚调入的新校一年，在教师考评工作中，我的各项成绩优秀，总评名列前茅。这一切也为以后的工作打下良好的基础。我也为此而自豪，但我的付出与我的自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我亦如热锅上的蚂蚁，飞速的来往于学校、妈妈那儿和六楼的家。每每丈夫回家，怀抱他的健康、白胖的娇儿，笑声总是在房间回荡。我对他没有了关怀和体贴，恶言总是如火山喷发。“要你这样的男人干什么？享受快乐吗？”“你回来干什么？你不配抱我的孩子。”我的烧得滚烫的语言，不理智的在最高处的家的四壁和地板上跳跃、敲击，我要用我的愤怒把天花板打个洞，让他也感受到寒冷并非是我一人的专利。
????等到儿子会走的六十天之后，他的爸爸终于卸去远方的工作，回到了我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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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了许多的平静。他可以牵着孩子的小手出去散步，可以帮我作些简单的家务。我也因此轻松了许多。快到三周岁，我就把儿子送到幼儿园上学。每天犹如钟表一样，准时的接送孩子入学、回家。
????一个初夏的中午，下课铃敲响，我揉揉酸涩的眼睛，活动了几下劳累的手腕，跳下楼梯顺路接孩子。单位离家不太远，骑自行车要几分钟。带了儿子，又到小超市随便买了一些东西，考虑回家做点什么饭，怎么简单就怎么来，再好好午休一会。一手提着新买的东西，一手牵着儿子的手，磨磨蹭蹭终于回到了家。进到屋里，一股呛人的烟味，客厅里云雾缭绕。一看，慢条斯理的丈夫和三个大男人悠闲的坐在沙发上闲聊。我的无名之火陡然升起。钟表已经敲了12下。勾回头看到一张相框：在机场，周总理儒雅的拐着手，捧着大束的白色马蹄莲，平静微笑着和毛主席等几位领导人站在一起。他的风度，他的气质，他的倜傥，都缘于总理罕见的、良好的个人素质和修养。我也挤出微笑，走进厨房，在电饭锅里闷了米，收拾了早上还没有洗的碗锅。利落的洗菜，炒菜。但是，我的恼火还是如油烟一样不可遏制的从菜锅里一股又一股地腾起。我终于把一切都做好，盛上，端上桌，还是皮笑肉不笑的。客人说了些什么，饭菜味道如何，我一概不知。我也没有午休。
????晚上回到家，我大声的斥责丈夫的无理，抱怨自己的辛苦。“我是保姆吗？你一个月给我发了多少钱？”“我难道没有和你一样上班吗？仍然是男尊女卑吗？”“你凭什么？”我甚至要让别人也知道，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丈夫说我：没有风度，鸡皮小肚等。怒气之中摔门而走。
????但是到底有了效果，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是万不得一，他不会带人回家，需要吃饭，他会带客人出去，尽量不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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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生日时，我邀请父母一起吃饭。爸爸的意思是想到我的家里，大家一起享受家庭的温馨。可是我当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想着我住六楼，采购，上下楼梯，太高了，麻烦，一切怎样简单省事就怎样来，因此去了附近的饭店。吃饭时，父亲总是唉声叹气。妈妈有风湿病，不喜欢上楼。一年爸妈都不能来我家里几回。
????婆婆更少，她留恋她的村里的自由的家，牵挂公公的衣食住行，从来没有在我这里过过夜，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朋友亦是如此。他们需要我的什么东西，如果能从阳台抛出，就扔下去。需要说的话，能在阳台上对答，或干脆打个电话，能不上六楼，就节省点力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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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是白驹过隙。我师范的同学、现在的同事丽丽，每一次到我家，总是不能一气上完六层，进门还要大口的喘气，我讥笑她的娇气，“你也来住六楼好好锻炼一下吧。”去年的体检中，竟然发现她的的小小胸腔里，已经长了一个鸡蛋大小的良性肿瘤――纵隔肿瘤。难怪她上楼总是气喘异常。她在暑假之初做了这个非常难做、危险性很大的手术。我的心也在那时提得很高。总算一切都很顺利。四天之后，我去看她。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睛，虚弱的话都不能说。身体上到处是管子，什么液体管，导流管，氧气管……大刺猬般，痛苦无比的一个姿势躺在病床上。她哭了，我也哭了。我怎么就早点没有注意她的异常情况呢？如果没有这次体检，她要带着那个异物多时呀？她要气喘吁吁到何时？她的生命也许危在旦夕呀。
????丽丽很久没有到我家了，我感受到了门可落雀的滋味――寂寞、空虚，也感觉自己现在或者马上要珍惜的东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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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秋的月朗星稀的半夜里，我穿着单薄的衣衫，赤着脚，横抱着白胖的乳儿，在没有边际的乱石中行走。那些巨大的鹅卵石，横卧着，发出白森森的光。我跳着、走着，我累呀，我要休息，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能平放孩子的石块，怎么也找不到能让我伫足停歇的地方，我哭，大声得哭……丈夫把我推醒。“又做噩梦了。”
????我擦了擦眼泪，来到儿子的卧室。他正在酣睡，嘴角还在依依翕动，似乎仍然是婴儿在吃奶。我侧卧于他的身边，看到他修长的身材，高兴地想：儿子再长五厘米就和我一样高了。我已经完成自己最艰巨的任务，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可是到底还渴望什么呢？生活还是如此的不轻松？推开拉门，来到花草葱茏的阳台。透过明净的玻璃，看到了深蓝色的天际中，皓月如梦中而明朗于空，如银的月光，斜斜地挥洒，淋漓尽致于我碧透的胸怀。忽然想起苏轼的《水调歌头》，“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几年，家里是如此的冷清，是因为住得高，亲戚朋友就很少来往了吗？我是住在人间吗？以后就热情的邀请他们来做客吧。我要平凡再平凡的做人，普通更普通的生活，我要游离于来来往往的亲人和朋友之间，即使在不胜寒的高处，我也要拥着温暖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