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散场

 “青春散场，我们等待下一场开幕……” 
                                           ――题记 

   借用了别人的文字来做为这篇文章的开头，只能说明我的笔下已经太过干涩了。虽然脑海中堆积了很多文字，心中汹涌着各种感想，但是我知道，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已经无力下笔了。 
    睡前总有用书催眠的习惯，但是今天我站在书柜前翻找着我的藏书的时候，却发现大部分都已经读过很多遍了。甚至有几本刚刚触到，书里的内容便已在脑海中完整地闪过。 
    一层层地翻下去，一个略微陈旧的集子掉落下来。捡起一看，发现是自己大学时期写的文章，当时年轻气盛，有点感想就要付诸笔墨，然后就视若珍宝，再不嫌麻烦地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打算多年以后当作炫耀自己“文才”的资本。可见当时对其如何珍视。但是如今却也成了压箱底的废纸，几乎被混进旧书刊里卖掉，不由得回想起创作它们时自己陶醉的表情，无奈地一笑。 
    那就看它罢。 
    拧开台灯，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我的大学时光。看着一篇篇的散文、小说、诗歌，竟惊讶于那时的文笔：原来我也写过这样的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看完了，却丝毫睡意也没有。合上册子，不由得想起一部电视散文中的旁白：“青春散场，我们等待下一场的开幕。” 
    说这样的话，并非承认郝某人已步入中年――恐怕中年朋友也会嫌我太小――而是说，我的学生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写到这里，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这才发现卧室的窗户没有关。初冬的寒风，似乎已不满于我在暖和的屋内对它的忽视了。 
    同样是这样冷冷的夜，一年前我还在搬迁前的办公室里写作，转眼已经一年多过去了，我这初出茅庐的小老师也已开始一点点顶破茧壳，开始具备真正教师的样子了。然而我却又在这样的寒夜里，同去年一样，开始回忆我的求学时光。 

    毕业，这样一个沉重的名词，也许在我的这批学生中间，都还没有体会到它的分量。然而，这一刻，我却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 
    耳中盘旋着那首老歌，《祝你一路顺风》。记得毕业前的离别宴上，就一直在以非常轻柔的节奏漫漫地播放着。 
    记得那一夜我们都喝了很多的酒，说了很多话，回忆了很多往事，也流了很多的泪水。就在这首歌的陪伴之下，大学三年的日日夜夜不断地从眼前闪过…… 
    大一时的自我介绍，简单的，幽默的，含蓄的，豪放的，各自都希望大学生活的开始就能留给大家一个个性的印象；同宿舍的兄弟们排定座次，从开始的彬彬有礼的相识到本相毕露的追逐打闹，仿佛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改变。 
    大二时赶上非典，放弃了回家避难的机会，为的是能和兄弟们患难于共。三个月来不知打烂了多少副扑克，阳台上也不知堆积了多少空酒瓶。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是否会怀念我们当年的对酒当歌？ 
    大三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的朋友们都加快了生活的脚步，为自己的工作、进修紧张地忙碌着。直到有天我发现自己从宿舍走到教室的时间变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忙碌的不仅是他们，这其中也有我。 
    …… 
    三年的时间有如手中的流沙，虽然很慢，但是却以固定的速度从我的指间流走。我攥紧拳头，想将它留住，它却无视于我的挽留，仍然固执地流走，流走…… 
    那一夜我们真的喝醉了，几个人摇摇晃晃地从酒馆里摇出来，互相搭着肩膀，拎着酒瓶，高唱着《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唱完了争着说你是我上铺，他又是你上铺，最后惊奇地发现原来我们的宿舍有一张八层的“上下铺”。 
    回到宿舍，酒劲彻底上来，一个个醉得一塌糊涂，却还故作清醒地挺着大舌头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好象是在临别赠言。最后老大说了句话最清楚：“哥…哥儿几个放…放完暑假…早…点回来，最…最后一个回来的，请客！”说完倒头就睡。 
    宿舍的门，在这次暑假过后，还会打开。总会有最后一个人走进来。 
    但是，这个夏天过后，出现在这扇门里的，将会是八张陌生的面孔。 
    收拾行李是最沉闷的工作。每往行李箱里塞进一样东西，就少了一份留下的可能，多了一丝离开的苦楚。 
    相片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层，合上箱子之前，就让相片上的笑容多在屋子里绽放一会儿吧。 
    兄弟们互赠了很多礼物，都是自己曾经最珍爱的。 
    最后一次握手，互相的手上都感到一份重重的力道。 
    这才发现，三年来只有两次正式的握手： 
    初识。分别。 
    一位一位送走了相处了三年的兄弟。 
    “保重”二字，一遍一遍地叮嘱着。摇动的手，摇到看不到对方才放下。 
    送走了第七个兄弟，只剩我独自一人回到曾经喧闹的宿舍。 
    墙上的海报，窗上的风铃，阳台的衣架，就留在那里罢。再住进来的师弟们，应该会因为它们而惊喜。算是师兄们菲薄的赠品吧。 
    关灯之前，再仔细地看一眼这留下了深刻回忆的小屋。住在这里的时候，曾经说它如何的小，如何的乱；即将离开，它却突然显得如此的亲切，如此的让人割舍不断。 
    摇摇头，关上门，将回忆锁在身后。 

    写到这里，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有雾，对面楼上的灯光薰暖了一小团雾气。想起我拖着沉重的行李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浓雾。我就像一尾游出巢穴的鱼，在那样的雾气中，游出学生时代，游出散场落幕的青春。带着身后兄弟们的情谊，慢慢地游向未来，游向下一幕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