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也是一种美。
暗恋一个人的感觉有点甜,有点苦,有点酸。
暗恋其实比爱情更有着真情的付出,因为暗恋不带有功利性,不需要回报。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那一段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纯真情感。尽管现在我知道那时的暗恋其实根本不是爱情。
那年,我读初三。那个时候,为琼瑶小说如痴如醉,不舍眼泪的我正是对感情充满幻想充满憧憬,对异性又有着一种朦朦胧胧的喜欢。
一直不喜欢上历史课,因为教我们历史的老师是个古怪的老头儿,同学们都叫他老古董。一张干瘦的面无表情的脸,已经谢顶的脑袋上细细拉拉地盖着几络从耳朵根部一直往上梳到另一耳朵根部的长发。他一发声,同学们就说,催眠曲开始了。因为从头说到脚,他的不缓不急、不轻不重、永远是同一个分贝的语调毫无变化就如同直线般地平淡无奇。也许因为他的长相,也许因为他的声音,也许因为他的课上得实在缺少艺术性,总之,他的课没一个人爱听。他的课成了同学们的睡觉课,或者课外阅读课,或者前后左右同学聊天搞小动作的小范围自由活动课。
那个老古董老师一直教了我们两年。初三开学了,得到小道消息,说是这学期的历史老师换了,新来的老师长得非常帅。得知这个消息,同学们非常兴奋。
新老师来上课的那一天,同学们的眼睛齐齐地盯着教室门口,带着期盼的眼神等着老师的到来。终于,门口出现了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非常阳光的年轻帅哥:一头黑发干净清爽,并没有蓄着当时流行的披肩长发;有点国字脸又有点甲字脸上两道浓密的剑眉在额头飞扬着;深邃的眼神,似乎能看透你的心;挺直的鼻梁,简直就是刘德华鹰钩鼻的翻版;微笑的嘴角边两道深深的酒窝,透着亲近感,一下子拉近了我们跟他的距离。
他长得真帅!这是看到他第一眼时我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反应。第二个反应是:他最多比我们大十来岁。
同学们尤其是女同学们张大着嘴,惊喜地看着他走进我们的教室,看着他走到讲台上,然后听见了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开口说:同学们,从今天起,你们的历史课就由我来上了。
仿佛,一下子教室里明亮了许多,阳光了许多。所有的同学都热切地看着老师,从刚才的鸦雀无声中自发地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分明听见同学们欣喜的声音:太好了,终于摆脱老古董了!
见到自己这么受欢迎,老师不由开心地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同桌小雨眼睛亮亮地看着老师,喃喃地低语:新老师真帅哦。
老师人长得帅气,课也上得真不赖。他那磁性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语调,夸张的肢体语言,时而高亢激昂时而低沉悲怆;时而兴奋喜悦时而痛苦无奈,仿佛他就是那个特定时代的参与者和当事者,把我们也引入其中,沉浸在历史中的某个特定时代,或喜或悲或激愤。整堂课,仿佛就是一出生动的历史剧,我们每个人都是主角,我们每个人都是那时的参与者、当事者和旁观者。
从此爱上了历史课,从此爱上了历史。从此,业余时间,案头不再是琼瑶小说,而是专啃历史类题材的书。
当然,也从此对历史老师产生了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渴望着上历史课,渴望着他出现在我的眼前,渴望着听到他磁性的声音。见到他的刹那,我会心如鹿撞;见到了他之后,喜悦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觉得我是爱上老师了。一直到很久,我才明白,其实那段情感,充其量只能算做暗恋。但那时候我似乎是自以为是地理智,知道初三是读书的关键时期,知道我这样的年龄是没有权利去谈情说爱的。于是,我就选择偷偷爱他,默默关心他,时时刻刻留意他、在意他。
那个时候,我的历史成绩出奇的好,几乎每次测试都是满分。老师自然对我特别的满意,每次提问,第一个回答的总是我。每当得到老师的表扬,我都会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把这种感觉写在日记本里,睡前翻一翻,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沉入甜蜜的梦中。从此,渴望得到他的欣赏他的表扬他的关注他的肯定成了我学习的动力,也成为我那时生命里的一种信仰。
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师范大学,来这个学校做一名老师,好天天与他在一起。
那年的那个暑假,特别漫长。平生第一次不喜欢放假,见不到我的历史老师,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天天翻着一本历史书,心里牵挂着那份情,盼望着早早结束假期,早早开学,好见到我的历史老师。
然而,开学第一节历史课,出现在门口的依旧是那个老古董!
虽然早就依稀听说过老师走了,出国去了。但我固执地相信,我的历史老师不会离开我们的,他爱他的教师岗位,他爱我们这批学生!
我一直天真地希望,那是谣言,那是无凭无据的小道消息。
当那个老古董慢条斯理地走上讲台,面无表情地说:这学期继续由我来教你们的历史。
那一刻,仿佛整个身心跌入了万丈深渊,不断地往下掉,往下掉;心,一阵紧似一阵地痛;泪,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课堂上,有女同学已经哭出了声。
那一天,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所以,上课再也提不起精神,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我的心里,我的眼里,依然是我的历史老师的音容笑貌。
那一天,放学后,背着书包,来到空旷的田野里大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回家。
经历了虚脱后的空虚,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调节,终于从那段暗恋中走出,留下的是一本厚厚的日记,一堆未曾燃烧却已经烟灭的灰烬。
这段记忆,在求学阶段一直是我心底的秘密,连最好的朋友也不曾告诉。
参加工作后的一次同学会上,终于说起初三那段往事。没想到同学哈哈大笑,说是当时暗恋他的不只我一个。
原来,那个时候,历史老师早已有了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有个亲戚在美国,帮他们办好了出国签证,然后在那个暑假里双双出国了。
如今,早已心有归属的我,想起当年的那段情感,很庆幸自己有那么一段暗恋的经历。
暗恋是美好的。暗恋何尝不是一种权利、一种美德?当我们无法驾驭爱情的时候,选择暗恋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