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新田园生活”
来源:网络
作者:未知
时间:2005-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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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城市化浪潮席卷而来,当社会势不可挡地步入工业化、后工业化时代,人们在渐次获得丰裕的物质生活时,承受的精神压力却越来越大。人们或许多赚了一把铜钱,但可能为此付出了经年的幸福。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念那些逝去的日子,那些清贫但却自然、舒缓、快乐的日子。其中的部分人群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远离这个钢筋、水泥构成的世界。
一些人等在城外,想早点冲进来;一些人想冲破围城离开。在都市这个蕴藏着梦想,同时又磨灭着梦想的地方,我们是该痛苦地留下来,还是选择安静地走开?还有,我们是否真的可以或者愿意离开都市?
“今天,我们选择离开!”
镜头一:在广州城郊箩岗区的一条山谷里,藏着一片很大的湖泊,一些用树皮和竹木搭起来的房子,散落在山与湖之间。屋前种满花草、果树、蔬菜;不远处鱼塘里,放养的鱼儿自在地游去游来;圈养的鸡、鸭、鹅不时地嬉戏、打鸣。屋檐下、窗台前悬挂着的一串串玉米、辣椒,在秋风里悠悠晃荡。这里的"人家"没有电视、空调、洗衣机,煮饭用土灶,洗衣趟小河;他们过着自我耕作、自食其力的生活。
享受着如此“采菊东离下,悠然见南山”式的“新田园主义”生活的,不是当地的农民,而是一个叫做"懒人部落"里的成员们。他们是一群年龄介于30岁到45岁之间、有着高学历和较好的经济基础的“精英”。与城市白领们一样,他们一般都经历过“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日子,但现在,他们感到身心疲累,他们要“放下”高速旋转的生活,基于“回归自然”的共同心愿,他们走到了一起。于是,一个追求舒缓、平和、自然的“懒人部落”成立了。
部落的发起人龙先生感慨说,长期的城市快节奏生活让人疲惫,我们要返朴归真。部落虽然离闹市广州很近,但在感觉上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就连喝的酒也是我们自己用粮食酿的。”每当说起部落,组织者之一的劳少萍总是一脸的兴奋与自豪,“我们就是想让生活变成‘慢板’,让自己可以静下心来细细地体会和品味生活的细节。”
镜头二:从杭州到上海来发展的程苏(化名)眼下正在“筹划”她一年之内的第十次搬家。都市工作、生活给她的压力太大,孤独感总是难以消除。她先是被动,后来主动地搬家、再搬家,在这个国际都市的“围城”里东挪西移。她似乎只有在频繁的“迁徙”中才能找到内心短暂的安宁,只有用自我营造的“离心力”来抵消城市生活所形成的压力。每次搬家她都积极地认识邻居或合租伙伴,一大早跑出去找菜场和公交车站熟悉地形。但过了一段时间,“突然又觉得生活了无生趣,甚至想到自杀。”结果,就又想到搬家。
医生诊断她患有压力之下的躁狂抑郁症,频繁搬家的心理学解释是:对城市的本能逃离。
像程苏这样的“患者”,在年轻人中间不是一个,而是占有不小比例的一群。城市生活中,这部分人的受教育程度往往很高,而且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同济大学医学院临床一系精神医学教研室主任、上海第十人民医院医学心理科主任朱荣申教授介绍说,上海近几年来已经成为国内躁狂抑郁症发病率最高的城市。这与上海的发展迅速、生活和工作压力大密不可分。
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博士徐翔指出,不管是彻底的离开,还是持续性地搬家,都是因为不堪重压的外在表现。一方面,城市化进程加快,增强了人们涌向城市的“向心力”;另一方面,城市的高速运转,又在制造巨大的离心力。都市人在不停追赶的神色匆匆中,日渐失去了对生活和自我的把握。主动“逃离”,是想在城市的漩涡外找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如果说上述冲出“都市围城”的种种举动是重压之下发乎内心的主动逃离,或者说是“精神逃离”,那么,都市生活中还有大量搀和着经济因素的被动“远离”,确切地说,是物质层面的“若即若离”,主要有以下几种形式:
其一是因为城区居住成本过高,甚至是居无定所,这客观上使得许多人被动地游移于城区与郊区之间。
在北京的年轻白领中,眼下流行着“5+2”的生活方式,即在郊区购买一套大房,在市区租一套小房。周一至周五住市区便于工作,双休日到郊区去放松身心。
据了解,目前选择这种生活方式的人群,家庭月收入多在7000-8000元以上。他们工作压力大,需要经常加班。虽然在市内购房便于生活和工作,但高企的房价让他们望而却步。不得已,这种钟摆式的生活方式成了他们的首选。
在一家公关公司供职的“5+2”生活者李盟说,这种“两栖”生活方式,是对城市短暂、间歇性的“游离”,而实质上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其二,从一线城市到二线城市、小城镇“安顿身心”的“脱离”。
在上海工作了半年的小陈,经过再三考虑,背起行囊和梦想,回到了南京。
“上海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真正居住下来,才发现它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好。白天走在路上,满眼都是匆匆的步履;夜晚在梦中还会因为想起白天未做的事而惊醒。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或者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全部。”谈起这段经历,小陈显得大失所望,“我希望生活丰富多彩,而不只是加班再加班。所以我选择南京,因为那里节奏没有这么快,更适合生活。”
徐翔博士认为,来到都市是因为追求更好的生活,离开都市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二线城市、小城市不象大都市那样繁华,但也没有“围城”中那么多的拥挤、嘈杂和忙乱。人们享有更多的阳光和闲暇,在精神上少些紧张、抑郁甚至恐惧。因此,退而求其次的“脱离”大城市,也许正是现代人向往平淡的内心反应。
那么,人们真的能够离开大城市吗?
“都市的生活自有它的魅力,当我们走远后又会留恋这种繁华。”从事时尚行业的华先生这样说。在他看来,人们不能真正离开城市——或者说与城市之间的关系注定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原因有二:
一是城市化进程不可能停止,只会越走越快。城市就像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个体只是机器上的一个小部件。机器不停,部件永远处于运动状态。随着中国经济的迅猛发展,我国的城市化进程也进一步加快。农村在城镇化,城镇在城市化,城市在都市化,都市在“城市带化”。现在的长三角地区就已经成为世界上第六大城市带。有多少人能离开富集了巨大资源的城市或城市带,做“飞离”城市机器的零部件呢?
二是尽管个体可以选择其他的生活方式,但离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精神的闲适需要用未来的事业与经济条件来交换。在今天这个物质化的社会,又有多少人甘于清贫而无忧的生活呢?“清贫乐道”的心智已经疏离我们很远了——人们向往从前,但无法真正回到从前,正如没有人能够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当然,拥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者可以另当别论。譬如“懒人部落”的族员,经历过事业辉煌之后的归隐,也许更像是一种享受。但如果有一天他们也囊中羞涩,“懒人部落”还能存在吗?
未来选择什么?
有调查显示,近年来,城市居民的工作倦怠、职场困惑、心理压力等方面的问题,在国内许多城市日益凸显。我国25.05%的上班族认为自己存在一定程度的心理健康问题。
另有一项针对城市职场压力的调查显示,近三年内,就业者的压力感呈持续上升的态势。对2003年、2004年和2005年前三个月的分析显示,相对于2003年,就业者的总体压力2004年上升了21.5%%,2005年上升了52.3%;与此相对,就业者的总体幸福感逐年下降,2004年为上年的88.6%,2005年为2003年的72.8%。
“都市化并不是生活的唯一选择,人应该选择更合适的生活!”在毕博会计事务所工作的李小姐坚定地主张。外派芬兰的一段工作经历让她“醍醐灌顶”:原来忙碌、疲累的生活“围城”之外,还有另一番生活的天空。在芬兰,人们并不刻意追求生活在大城市,甚至不觉得大都市一定比小城镇优越多少。无论身在都市还是城镇,人们都没有加班的概念,下午一定会有下午茶,“这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以前所膜拜的上海生活,每天穿梭于办公室和家之间,仿佛从一个硕大的火柴盒走进另一个火柴盒,而连接两个盒子的是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不加班的周末闷头大睡几乎是最好的休息方式,或者一夜泡吧,让啤酒的泡沫淹没所有的烦恼。”李小姐无奈地耸了耸肩,“工作日每天只有在走向地铁或走出地铁的短短20分钟时间里才能够感受到太阳、月亮、星星和风。这种耗子式的生活让我感到窒息。”
上海大学社会学教授顾老师分析说,人们选择离开城市,其实是一种逆城市化的生活方式。城市的发展必然会吸引众多的淘金者。集聚效应产生的规模经济使城市不断发展进步。但发展到一定程度,拥挤、喧嚣等城市病开始影响人们的生活。职业压力的剧增也使人们在心理上需要更大的缓解空间。
据悉,在上个世纪70年代,国外很多大城市开始走向逆城市化。伴随着汽车工业的发展,人们逐渐选择到郊区生活。让工作与生活划清界限,这是国外的很多都市人保护自己的方式。
在西方城市化规模已经超过了80%的今天,我国正处于城市化的加速期,城市化规模还不到50%。但像上海这样的大都市,已经与国外的水平相差无几了。都市里的人大部分经济比较富裕,在得到物质的满足后,人们更加向往的是精神上的舒适。
徐翔认为,适当地远离城市,已经成为西方普遍的生活方式。这也符合历史的发展趋势。“发达国家的现在,就是我们发展的未来。”当现有的生活方式渐渐远离人们的追求时,人们会主动地作出新的选择,这正是都市人自我把握的一种表现,“我们只为自己而活!”
不过,社会学者顾俊也提醒说,西方国家已经完成了社会财富的积累,人们可以享受高福利,可以过节奏缓慢的生活。这是后工业化时代的特征。而中国还处于工业化进程中,社会财富积累还没有完成,社会强调每一个劳动者的付出。但也许,人们可以在紧张的生活中尽量给自己创造一个舒缓的小环境,比如在城市建设时更多地注入以人为本的理念,让城市的环境趋向于自然等,“让人们站在城市的土地上,也可以仰望星空!”
来源: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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