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东西:终结“王朔时代”
来源:网络
作者:未知
时间:200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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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关于作家东西,最近媒体津津乐道的一个故事,是2005年第三期的《收获》发表了一位作家的一部长篇小说。据说,从编辑钟红明接到稿件到主编李小林审定,仅仅花了五天时间,这在《收获》的审稿时间记录中堪称一个“奇迹”。
小说很快引起了业内人士的广泛关注,受到评论家的多方青睐。这部小说叫《后悔录》,这个作家是东西。
近年来,东西的作品在影视界备受关注,他独特的构思常常为编导们提供创作的灵感,以致于其作品频频“触电”:长篇小说《耳光响亮》被改编成二十集电视连续剧《响亮》和电影《姐姐词典》,蒋勤勤因出色扮演牛红梅获得第二十四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提名;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被改编成电影《天上的恋人》;中篇小说《猜到尽头》被改编成电影《猜猜猜》;中篇小说《美丽金边的衣裳》被改编为20集电视连续剧《放爱一条生路》,由陈宝国主演;短篇小说《我们的父亲》被改编为20集同名电视连续剧,刚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热播完。
如果你看了上述影视剧,一定会觉得东西是一个“写故事的高手”,但这仅仅是东西作品的表象。如果你看了他的小说,一定会从荒诞的情节背后体会出更多的关于生活、关于人性、关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难以言说的微妙。有评论家称,东西的作品是“升级版的王朔”,少了点痞子气,多了一份深刻和豁达。东西以较高水准的创作终结了“王朔时代”,提供给我们一个阅读世界的全新视角。
近日,深圳报业集团出版社推出的“东西作品集”,分别是《耳光响亮》、《猜到尽头》、《没有语言的生活》与《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四卷本。该文集以完整的面貌呈现了作家的创作,给读者展示了一个全方位的、立体的东西。
我喜欢批判现实
记者:今年七月份你出版了长篇小说《后悔录》,并因为这个长篇获得了由《人民文学》和《南方文坛》主办的“青年论坛”推举的“年度青年作家”称号,现在你的四卷本《东西作品集》又出版了,听出版方说这套作品集在市场上有不俗的表现,请问你对这套作品集满意吗?在纯文学作品如此低迷的今天,你出这套作品集的信心是什么?
东西:《后悔录》出版后,得到了同行们的承认,特别得到了正在写作现场的年轻的作家和理论家的承认,这给我增加了出版作品集的信心。另外,这几年,由于长篇小说《耳光响亮》被改编为电视剧《响亮》和电影《姐姐词典》,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改编成电影《天上的恋人》,短篇小说《我们的父亲》改编为同名电视剧,这些影视剧播出之后,就有读者打电话跟我要书,可是我的手上已经没有了。甚至在南宁的一家书店里,已经有几十个读者登记要买我的书。影视调动了读者的兴趣,我就联系了出版方。出版方在看完我的作品之后,立即决定出版,并提出用方力钧的画做我作品集封面的设想,因为他们觉得我的小说与方力钧的画有共同的气质,那就是超现实的东西,夸张、幽默的东西。这个设想让我一下就兴奋了,后来拿到了样书,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迄今为止出得最漂亮的书。
记者:我相信看过你小说的读者,都会得出“东西小说很好看”的评价,你分析过作品受欢迎的原因吗?
东西:可能是幽默吧,我不管写多么沉重的话题,都会用幽默的方式来写,有时是冷嘲热讽,有时是啼笑皆非。所以有人称我的小说是“黑色幽默”,也有人说是“冷幽默”。幽默过度之后,就出现了一些变形,于是又有人说我的小说“荒诞”。但这都是外在的形式,要真正打动和感动读者,靠的是内容,是干货。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诚实地写我的内心秘密。我认为内心就像一个复杂的文件柜,上层放的是大众读物,中层放的是内部参考,下层放的是绝密文件。如果一个写作者敢挖出自己的绝秘,很可能就在特殊性里找到普遍性,也就是找到了大家共同的心理感受。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却会共同的心理感受。所谓知音就是这样找到的。
记者:尖锐的批判和向上的力量是大家对你作品的评价,你自己是怎么看的?
东西:我喜欢批判现实,比如我用《没有语言的生活》来比喻我们今天的“看不见、听不到和说不出”,用《耳光响亮》来扇我自己,用《猜到尽头》来怀疑我们的“爱情”等等。我不是一个很优雅或者很悠闲的作者,而是对生活有看法,对社会有体验,对小事有愤怒。这就决定了我的写作是对现实的发言,是对生活的切肤感受。有的小说甚至还有预言性,比如我在中篇小说《没有语言的生活》里写了聋、瞎、哑三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故事,怎么看怎么像是虚构,而它确实也是我虚构的。但是,小说发表三年之后,我在电视上看到东北某高校两位耳朵和眼睛分别出了故障的学生,利用对方的健康器官把老师的讲课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共同完成学习任务。今年,当我写完长篇小说《后悔录》并在7月份出了单行本之后,一位读者给我打电话,要我马上看8月7日的《参考消息》第七版,那上面有一篇《人的大脑有个后悔中心》,报道法国科学家近日公布研究成果,人的大脑前额底部有一个“后悔中心”,只要这个部位没有受到伤害就一定会后悔。这种巧合,让我的身体掠过一阵“不幸而言中”的快感。
这个世界本身就很荒诞
记者:你小说中荒诞与黑色幽默的部分令人笑过之后又不禁深思,忍不住要反观一下自己的生活,我们很想知道,是什么培育了你这种幽默的态度?
东西:是生活,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本身就很荒诞。只要我们平心静气地回忆一下“文革”十年,是不是很荒诞?很黑色幽默?很魔幻现实主义?那时候的早请示和晚汇报,难道不是荒诞小说吗?我一直处在底层,常常感觉到现实的力量很强大,所以看什么都是夸张的变形的,而且只有用幽默才能化解心理的不平衡,只有不停地嘲讽自己才能消解各种压力。就是今天这个社会,荒诞也没有消失,前段时间我在报上看到一则新闻,说一小偷入室盗窃,被房主追赶,小偷奔跑时心脏病发作猝死,于是小偷的父母向法院起诉,状告房主害了他们儿子的性命。世界从来就没有不荒诞的时候。
记者:你曾说“荒诞小说逐渐将成为世界小说的主流”,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结论的背景?
东西:原因是传统小说已经被新闻和各种电视节目抢了饭碗:“名人访谈”抢了小说的塑造人物;“夜话”抢了小说的心理描写;“真情讲述”抢了小说的煽情;“今日说法”抢了小说曲折的故事;电视画面抢了小说的风景描写。对于小说家来说,现在只有“荒诞”这一条路可走。今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剧作家哈罗德·品特就是一个典型的荒诞派。
记者:你的小说也许因为荒诞,显得很冷峻、残酷,虽然不绝望,但却很少温情的调子。但《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却写得非常地温情。这是一个与苦难无关,它只是说明生命中存在爱的奇迹的故事——一个美丽无比的名叫青葵的女子给了“我”幸福的生命和永远的回忆。这种温情很温暖却无助和辛酸,从这点上看,可否说,你是在用一种温情的方式对残酷进行了展示?
东西:这个小说是想写灾难面前的隐私,因为隐私,那个小男孩子活了下来。我们每个人在灾难面前,都会保留小小的甜蜜,而正是这一点点甜蜜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勇气。
记者:你是一个文体创作全面开花的作家,这次出版的四卷本集子就包括了长中短篇。《没有语言的生活》这个集子很乡村,《猜到尽头》这个集子很城市,《你不知道她有多美》是短篇集子,《耳光响亮》是长篇。在这些集子中,我更喜欢《没有语言的生活》的乡村集子,在我看来你对乡村的状写,让人从荒诞的情节背后体会出更多的关于生活、关于人性、关于我们这个时代的难以言说的微妙。我觉得你好像是一个更愿意用乡村的一些感受,来表达对现实的看法?对吗?
东西:我的写作主要是从内心出发,要表达一种思想、一种观念,然后再去找故事,再去找背景。我想小说不管背景在哪里,读者主要关心的还是作品的内核,这就是为什么一部美国小说也能打动我们的原因。在60年代出生的这一拔作家中间,有的是纯城市的,有的是纯乡村的,而我是交叉的,也就是说我对中国的背景了解是垂直的,而不是平面的。像《我为什么没有小蜜》、《猜到尽头》这些城市小说,也表达了我对现实的看法。
记者:在都市的创作题材上,你非常注重一种“猜”的情绪的状写。《猜到尽头》里妻子对丈夫的背叛行为所进行的锲而不舍的猜测和求证,《美丽金边的衣裳》中男人对女人、女人对男人情感不忠的猜疑等。由猜到疑、再由猜疑到折腾,在猜的过程中,是永无止境的想死又死不去的窒息,你伤害我,我伤害你,人物的心灵早已被涂写得面目全非。你的都市小说好像在提出警告——“伤害”正成了现代都市流行的病症?
东西:就像哪里都有荒诞一样,哪里都有伤害。《猜到尽头》的女人公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怀疑自己的丈夫有外遇,于是不停地追问,当丈夫每一次都证明自己清白之后,她忽然有了挫败感。于是她的追问变成了她的证明,也就是要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要像证明真理一样去证明,却丝毫不考虑结果。现在都市人的心理都很脆弱,所以伤害就在每个人心理被放大了。
希望读过我作品的人不要失望
记者:有评论家称,你的作品是“升级版的王朔”,少了点痞子气,多了一份深刻和豁达。东西以较高水准的创作终结了“王朔时代”,提供给我们一个阅读世界的全新视角。你怎样看待这一种赞美?
东西:这是记者们用的标题,可能是想“语不惊人誓不休”。王朔是我佩服的作家,能跟他扯在一起,我当然高兴。但是,我想我不能终结他,他是不可替代的。我们的写作风格不一样,但对现实的发言却是相同的。
记者:在网上看了一个关于你的段子;说某一日东西儿子没有做好作业,就把儿子叫来罚站,并叫儿子背四大名著。儿子只好含泪一部部细数:《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儿子不往下背了,如是东西严厉地批评道,还有一部很重要的作品你咋忘了?东西黑着脸正欲实施惩罚,不料儿子哽咽道:还有东西写的《没有语言的生活》。如果这个段子是真的,请问你听到儿子的回答时是什么感受?你认为儿子的回答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讨好你的?
东西:这是朋友们给我编的一个段子,真实性有百分之八十。事实上是我的儿子在背完四大名著之后,跟我来了一个小小的幽默,加了一句“还有东西的……”。儿子那时还小,他只知道这个小说的标题,连看都没看过,只是朋友们经常在我家提到这个小说,他就记住了。听到这样的表扬,我当然高兴,但它并不等于事实。我离四大名著还远得很。
记者:近年来,你的作品频频“触电”被改编成影视剧。有评论家说:当一个作家的作品被频频改编成影视作品时,他在备受关注的同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在创作上变得奔着影视剧去,就是故意要往庸俗的剧情上靠,如此就很难保证文学的品味。那么,你现在认为自己的创作与以前相比,确实庸俗了吗?另外,作为一个作家,面对向你招手的影视改编的诱惑,你怎么样去平衡这两个角色?
东西:我的小说是不是为影视而写,你可以看看我近期的长篇小说《后悔录》。我写作的时候是绝对不考虑影视剧改编的。但后来为什么会改编成影视作品呢?因为他们觉得我的想法好,觉得我的小说里面的理念和许多的人物关系都适合搞影视剧。多年前写《没有语言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想象会改编成影视剧,你想想会有谁敢把瞎子、聋子、哑巴的故事搬上银幕?不可能的,想都不敢想。但就是有一些真正爱好艺术的导演,或者影视公司懂文学的人,他会在今天这个千篇一律的影视剧里把我的作品当成一种异类。
记者:有很多作家的作品被影视剧改编后,再出书都喜欢书在上面打上剧名,以便借影视来推销自己的书。但是你的作品集却放弃了这样一种宣传方式。为什么呢?
东西:很明显的一个例子是,央视八套10月16号播的20集电视连续剧《我们的父亲》,是根据我小说改编的。出版公司就并没有把那个短篇小说集名字打成《我们的父亲》,所以说我们并不是要去投其所好。我们还是力求长远地向读者推荐我们的文字,希望与真正喜欢文学的人建立一种潜在的友谊。
记者:现今的商品化似乎让更多作家陷入一种文学理想于现实生存的矛盾之中,一方面为了生存而去写迎合市场的文字,一方面似乎又难以割舍自己的文学追求。作为一名作家你有这样的苦恼吗?
东西:当然有。所以我才提出“作家触电可以自救文学”,就是说我们首先面对的是生存问题,如果只写纯文学作品而不兼职,作家很可能要饿死。现在还有多少读者在读纯文学,他们一餐可以喝掉几瓶茅台酒,却一年不会买一本纯小说。所以弄纯文学的作家必须自救,有的写专栏,有的做编辑,有的写剧本。或许有人会说,既然读者不买,作家还写它干什么?那么我就要问:如果把中国当代的纯文学作品全部去掉,那我们的文学还是不是真实的文学?那我们的文学甚至文化的平均质是不是掉了一大截?
记者:你在文学创作的道路上,最大的希望是什么?
东西:希望自己能写出家喻户晓的作品,但这不太可能。希望自己成为影响别人的思想者,这也可能是一厢情愿。最后,就一个最简单的希望,那就是希望读过我作品的人不至于失望。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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